02小说网

02小说网>巴别塔 > 第4章(第5页)

第4章(第5页)

“你喜欢他吗?”弗雷德丽卡问。

“谁?帕罗特?哦,是的,我很喜欢他。”他想了想,“他笃信宗教。这一点你一开始可能看不出来。”

“那不好吗?”

“不会啊,怎么会呢?有什么不好的。就是让人有点吃惊罢了。”休说,但他脑中想的是:这首诗不好,念着太软,应该更简练、直白,但保持流畅度。

接骨木花宅邸2号,托梁看上去可不怎么安全。那是一栋又高又瘦的建筑物,其实是属于好几栋紧密相连的又高又瘦的建筑物中的一栋,这些建筑物矗立在幽暗庭院中,被临时搭建的门墙和支撑杆上架起的桥式廊道连接起来。门廊很显眼很好找,门廊里摆着一张女教师用的那种栎树木桌,还有两把扶手椅,椅座上和扶手上都积满了灰尘。墙壁书架上陈列的书也多已褪色,封面朝向人,而不是书脊。阿德尔伯特·霍利的《神性内外》和《我们的**?基督的**》,抬眼即是。《神性内外》的封面采用的是欧普艺术风格,黑白相间的螺旋线旋转交叠成旋涡状,最后消失于一个黑色的圆洞,而那个圆洞也正好是霍利英文名字中的那个“O”。《我们的**?基督的**》封面上也同样是螺旋,但螺旋的颜色是血红色和橘黄色的。两本书封面显得优雅,也充分显示出一种能量。

鲁珀特·帕罗特是个不算高的人,一头深红金色的鬈发,卷度非常密实,之所以没有留成乱糟糟的“拖把头”,是因为剪得很勤快也很精细。他的脸和身体都显示出,他是一个很有纪律的人。以他的身高来看,他应该搭配一张胖嘟嘟的脸,但是,他的脸没有赘肉;他也应该有双下巴,却令人想象不出他有双下巴的样子;他的肚腩也应该在他淡紫色衬衫和紫色底上有粉色和银色圆点图案的领带下缘挺出来,不过,也没有。所以只能凭眼睛,顽固地画出他扭曲的样子。他的嘴,正像休告诉弗雷德丽卡的那样,圆圆的,嘴边稍微有些皱纹,但嘴唇是柔和的。他的眼睛是蓝色,鼻子则无明显特征。他说话时,有一种公立学校似的拖长腔调,再加上看到他那种“我是长这样、可不是长你想象中那样”的体征时所产生的延时效果,让人误以为他语速慢。但他给人的整体印象是有效率的、有能力的、让人觉得轻松的,因为他自己被自己催得烦躁不安。

休向鲁珀特·帕罗特介绍了弗雷德丽卡,并解释了为什么她此刻急需工作。帕罗特问弗雷德丽卡都有些什么兴趣,弗雷德丽卡说她没有太多兴趣,勉强也就一种——文学,可她相信自己学新东西学得很快,也对每件事都抱有好奇心,她很确定。帕罗特说为出版社预读稿件并被支薪的,几乎都是女性,她们在稿纸堆中忙得不亦乐乎——每天早上都有“不请自来”的一沓一沓的原稿,寄至出版社。

“我们是支付读稿人薪水的,钱不算太多就是了。”帕罗特看着弗雷德丽卡说,“因为我们本身就拮据,也因为,你看,有这么多受过教育的妇女坐在家里看着孩子,急切地想做一些工作。”

“是的。”弗雷德丽卡说。

帕罗特说:“我们的小出版社,以前多是出版一些政治类书籍,标准的20世纪30年代左翼思想的政治书籍,《费边主义论休闲》之类的书。是我说服了吉姆森·鲍尔斯,告诉他宗教书籍会畅销。他是个老式的社会主义者,思维比较单一,他以前觉得宗教欠缺真实性,是一派胡言,根本不用理睬。我则看出有这个市场,绝对有这个市场——国教正处于一种骚乱状态里,看看《坦对上帝》,就是一位安静的主教写的一张安静的‘供应链管理’式宣传册子,一个全国性的畅销书,卖得多热闹!而且比起他身为伍尔维奇主教,他身上更极端的东西还有许多,我看他也更性感,就像性感字面上的意义所说的——性与宗教,不管在教会中还是在时下流行的青年文化中,都有讨论。另外,死亡神学等,都是很令人兴奋的话题。再就是圣灵恩赐,关于对圣灵恩赐的学习等,还有,我们道德解构的解体,这已经人所共知。克莉丝汀·基勒和普罗富莫,以及保守党当权派的所有麻烦问题,都乱作一团,我们曾经习以为常的看事情的方法让人心安理得,尽管我们已不再相信那些方法。现在,我们的‘不相信’有了疏通的途径,人们有了阅读的热情,人们想去读所有的内幕,人们想获取思辨的权利。我们正在进入一个新的时期——道德动**又重整、有意义的混乱、人们急于重获新知。”

“‘欲望之箭’怎么样?”休顺着他的话说,“又或者‘弹头’?”

“或者‘燃眉之急’?”弗雷德丽卡也建议了。

帕罗特思考着他们两人的提议。

“差不多了,”他说,“都不错。但《宗教学的燃眉之急》《精神病学的燃眉之急》《社会学的燃眉之急》,听上去似乎并不是太贴切。”

“《巫术学的燃眉之急》。”休多说了一句。

“别开这种玩笑,巫术是一个严肃的议题。许多人对巫术有探知欲。巫术崇拜,现在大为热门,尤其是古老信仰里的巫术。尽管我没有什么兴趣——我对基督教教义已经极其着迷了——但读者有兴趣。他们投书进来表达自己的意见,让人想象不到的热忱。”

他递给弗雷德丽卡一本书,封面上画着一个盘着腿的囚犯坐在一间贴满衬垫的囚室里,头上还戴着一顶纸做的尖顶呆瓜帽。

《语言是我们的紧身衣》(作者:埃尔维特·甘德)

弗雷德丽卡翻开这本书。每一页都是空白的。

“那就是个打样的样板书,”帕罗特说,“作者本人很喜欢这个小玩笑——你翻开他这本‘反语言’的大作,看到的竟然是一尘不染的空白的纸页。他是我发掘的另外一个作家。我发掘了霍利教士,我亲自发掘的他。我在一间圆形尖顶屋里听了他一场反精神学运动的演讲——特别有震撼力,他指出那些精神病院本身就是病态的、无效的,他说医生们给求诊的人戴上精神分裂症或精神病患者的标签,使得诊疗具体化起来,我们就以这些名字称呼他们,迫使他们进入疯人院。听了甘德的讲话后,我有了写信给甘德的想法。我出版了他的第一本书《我是我兄长的守护人?》。你可能看过那本书,公众并不欣赏,评论却相当正面,而且销量很高。”

弗雷德丽卡观察起封面。埃尔维特·甘德是个像花园中摆放的小土地神一样的人,体形矮小,眼睛很深,细细长长的鼻子,嘴形弯曲,头发不多,晒得有点黑,可能这都是摄影效果。照片上的他穿着一件开领衬衫,看不到腰部以下,很明显地,他坐在一张高脚、椅背也很高、宝座一般的椅子上。封面上的宣传文案上写着:《我是我兄长的守护人?》是新一波知识运动的一部分,这波运动怀疑文明在形式上被压缩,并质疑压缩文明的这些“形式”,是不是来自我们语言的作用,尤其是印刷物上的文字更具“压缩性”。文案还引用了马歇尔·麦克卢汉[1]的话:

“埃尔维特·甘德,”封面上的文案总结道,“接受麦克卢汉的语言分化论,却质疑麦克卢汉对科技能为人类带来如‘五旬节’共性意识的夸大,或者从根本上对科技本身提出了质疑。埃尔维特·甘德,拥有对此类共性意识如何被重构和翻新的一些大胆观点。”

“好像挺有趣的。”弗雷德丽卡说。

“你一定得去听听他的演讲,”帕罗特催促说,“你会发现埃尔维特·甘德有个人魅力,我是说非常有自己的个人魅力。”

“个人魅力”似乎是他欣赏的一个词汇。

他从地上成堆的稿件里找出四份稿件,让弗雷德丽卡预读——这些都是小说稿件。其中一份,字与字隔着大间距,工整地打字完稿,另一份字打得较乱,稿纸的页缘都翻折成角,第三份是单行距碳字体打印的,最后一份则是手写的。打字工整那份是里士满·布莱的《银船远航记》,页缘翻卷起来的那份是鲍伯·格利的《疯狗与英国人》,碳字体的那份是玛戈·彻丽的《分离之物》,手写稿的那份是菲莉丝·K。普拉特的《日常食品》。普拉特的稿件里还夹着一封信,信上说:“非常抱歉,我必须将自己的手写稿寄给您。我的确拥有一台打字机,但目前打不出来比我的手写稿更清楚易读的字。我希望您仍然能够读懂它,并期待收到您的读后感。”

弗雷德丽卡许诺会给每份稿件写出简报。她和休一起回家时,休说:“你是否想过,那将会是多好的一件事,真的,如果能写出一部小说的话,弗雷德丽卡。”

她看起来很是震慑。

“我知道。但我没有任何想法。我从来没受过那种我得写出一部小说来的教育。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能写出小说来的人都不是英文文学系出身的?他们学的是哲学、古典学,或者历史……又或者是根本什么也没学过。只是这么想一想,就让我感到一种不安。我想我唯一能写的小说种类大概是敏感的剑桥学生之类的东西,因为那种学院生活,让我至今都能吓得倒退或鄙视不已……哦,不过,谈论书籍的乐趣却是不变的,但毕竟跟谈论房子、物件和财产的感受不同。”

她虽然一瘸一拐,却还是能走得很快。她的瘸行相当明显,所以休问她:“你的腿不疼吗?”

“疼,但就是看起来不会痊愈的样子。托马斯要带我去看他的医生。”

弗雷德丽卡觉得为这些小说原稿写简报是一件挺愉快的事情。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