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消失掉的力气,忽然又回来了。
阳光如雨,秋风似露,眼前的一切,仿若梦。
梦里,我裹着被子,轻轻地喊,妈……
她下了楼梯,去了菜场,桂圆、龙眼、当归、枸杞、里脊肉……大包小袋地购买。
我的冰箱变得满满当当,她坚信,只要吃好了,我的身体也就会养好了。
醒来,她已然烧好煎蛋桂圆汤,送到我跟前,说,吃了吧,甜着呢。
咬一口,汁漫流。果然甜。
你当初坐月子,就爱吃这个,妈一直记得。她笑了,明暖、轻快、柔和。我点头,雾气跑进眼睛里,痒痒的。身体里某一处记忆,桃花一样绽放。
我的脆弱,在她的美食治愈下,悄悄融化。
她呢?一双手,一刻也不闲,矮胖的身子在狭窄的房间腾挪转身。
桌子、椅子、柜子、沙发、油烟机、电风扇……每一件物品,她都将其擦得闪闪发亮。甚至,我橱窗里的衣裳,也要一件件理得整整齐齐。
而厨房,她终身服务的地方,油盐酱醋,乒乓有序。“滋啦滋啦”“哗啦哗啦”“淅沥淅沥”,各种声响,交错起伏。
芦笋、大豆、黄鱼、青椒、南瓜、带鱼……各种菜肴,变成美味端到我跟前。
她的嘴角含着笑,总有办法,将烧饭这件在我看来异常烦琐的事做得云淡风轻。
我说:“妈,辛苦了!烧菜好麻烦。”
她道:“有什么麻烦,再方便不过了。”
我佩服她的花样,绝不重复,每一样小菜,清淡可口。她总盯着我说,慢点吃,吃多点。我每吃一口,她的笑意便深一层。
小时候,我四岁,或者五岁,她端着一碗饭跟在我后面跑。我不安分,含着饭,东跑西跑,她捏着勺子,耐心地跟在后面,讨好地说:“小囡,乖,接一口!”我有时听话,有时不听话,偶尔接一口饭,她便乐得眼睛眯起来,不停地夸:“小囡,真乖!”
现在,她七十多岁了,她依然叫我“小囡”。
我想念家乡的拉面,我说的时候比了手势,觉得自己可以吃整整一脸盆。
她信了,又跑出去买面粉,和面、揉面、切面、拉面,整整一大锅,她说,小囡啊,妈的手艺有进步,不信,你尝尝。
是的,她做的拉面,均匀细长有嚼头,一咬一个香……
小囡,你整整吃了一大碗呐……她看着我喝完最后一口汤,眉毛眼睛跳着舞,唇边的笑,意犹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