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投降。可赵高逼他反,项羽逼他降,他夹在中间,像一条被两岸同时挤压的河,再也流不动了。
「走吧。」他说。
战靴踏进泥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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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军营帐内的气氛比外面的风雪更冷。秦军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没有人说话,只有木柴燃烧的劈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楚军笑骂。
他们曾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如今,却成了俘虏。
「将军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所有人同时抬头。章邯的身影出现在营门口,玄色披风上沾着泥浆,面容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将军!」一个年轻的校尉猛地站起来,眼里燃着光,「是不是要打仗了?我们等了很久了!」
章邯没有看他。他走到营地中央,站在那面破旧的秦旗下,沉默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旗上绣着的「章」字已经褪色,却依然倔强地飘着。
「兄弟们。」章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降了吧。」
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章邯,那个带着他们一路从陈胜打到大梁的章邯,那个他们愿意把命交给他的将军——
他说……降了?
「将军!」校尉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我们还有二十万人!项羽的联军加起来都没我们多!我们可以打回去!」
「对!我们可以打回去!」有人站起来,「始皇打下的江山,凭什么拱手让人?」
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在喊:「打回去!打回去!打回去!」
声浪如雷,震得帐篷都在颤抖。
章邯抬起手。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胡亥不是秦始皇。」章邯的声音很低,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剐在每个人心上,「为他征战,只会苦了百姓。降了吧,至少……能活。」
「活?」校尉惨笑,「将军,我们是秦人。秦人,什么时候怕过死?」
章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们可以拥兵自重,逼皇帝退位,换皇帝!」校尉的声音越来越高,眼里燃着近乎疯狂的光,「秦始皇亲自打下的江山,没道理拱手让人!我们可以……」
「换了皇帝以后呢?」章邯打断他,「你们的家眷都在咸阳。造反,家人会被诛九族。」
校尉怔住了。
所有人都怔住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去想。
「我们知道。」另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低沉而坚定,「但就算反了,逼赵高换掉胡亥,事成之后被赐死——我们也认了。可让我们降楚?」
那老兵啐了一口,「寧死不降!」
「寧死不降!」「寧死不降!」「寧死不降!」
怒吼声此起彼伏,像是要把这片天地都撕碎。
章邯闭上眼。他想告诉他们,他投降是因为赵高要杀他;他想告诉他们,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可他说不出口。
他是将军,是他们曾经愿意把命交给他的将军。他不能在他们面前,承认自己的懦弱。
「将军。」校尉忽然跪了下来,声音哽咽,「跟我们回去吧。打回去,换皇帝,大秦还是那个大秦。」
章邯睁开眼,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他想起鉅鹿之战前,这个校尉衝进他的帐篷,满脸是血,却笑得像个孩子:「将军,我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