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三个穿着三中校服的男生正肆无忌惮地围殴一个蜷缩在地的老人,其中一人后退助跑,凌空飞起一脚狠狠踹向老人的头部!
“吱嘎——”
椅子被剧烈的动作带得向后刮擦,林雨桐如同离弦之箭冲出画室,只留下一个仓惶的背影。
镜头追随着林雨桐踉跄的身影。她一路狂奔,途中重重摔了两次,膝盖磕破,手肘渗血,却浑然不觉。她一把推开家门——这是个拾荒老人的家,屋里堆满废报纸、瓶瓶罐罐和旧衣物,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纸箱整齐摞到天花板,杂物分门别类摆在架子上。
林雨桐慢慢挪进门,镜头从她颤抖的肩头掠过,聚焦在老人佝偻的背上,他正捂着肚子,头上潦草缠着的纱布已被鲜血浸透。
“爷爷!”林雨桐的眼泪瞬间涌出。
“放学了啊?”老人虚弱地推开她伸来的手,“别弄脏了校服……我看你颜料用完了,今天去街上买了新的……”
“是不是有人打你了?那三个畜生呢?”林雨桐颤抖着挽起老人的袖子,声音哽咽,“报警了吗?去医院看了吗?”
“警察来过了,把他们都带走了。”老人气息微弱,努力挤出一个安抚孙女的微笑,“卫生院也去了,开了药的,别浪费钱了……”
“不行!必须再去检查一次!”林雨桐看着老人头上不断渗血的纱布,说话都带着哭腔,“您头上还在流血啊!”
“真不用……”老人轻轻推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固执,“那点药……够用了。你下学期买画具……还要用钱呢……”
无论林雨桐如何哀求劝说,老人只是摇头,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那张已经揉皱的卫生院收费单,仿佛那是这个家不能承受之重。
夜深了,破旧的小屋里不时响起老人压抑的呻吟。林雨桐红着眼眶守在床边,用湿毛巾一遍遍擦拭爷爷额头的冷汗。凌晨时分,极度的疲惫终于将她击垮,她握着爷爷的手,趴在床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天光乍亮。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在老人安详的脸上时,林雨桐猛然惊醒。
手下的触感一片冰凉。
庄严的法庭内,空气仿佛被割裂成两个世界。
老实巴交的林家大伯夫妇局促地坐在原告席,粗糙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而在对面的旁听席,三名少年的父母衣着光鲜,正轻松地交头接耳,嘴角甚至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雨桐坐在人群后排,听着辩护律师振振有词地将一场暴行粉饰为“少年顽劣”,看着那三个行凶者低头窃笑,肩膀因解脱而微微耸动。
“本院宣判,被告人陆彦、陈文博、赵天赐……因情节显著轻微,且未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不予追究刑事责任,当庭释放。”
法槌落下清脆声响的同时,旁听席传来压抑不住的松气声,一位母亲甚至当场微笑起来,劫后余生地拍了拍胸口。而她的爷爷,那个一生善良勤劳的老人,只能永远冰冷地长眠于地下。
正义没有到来,到来的只有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偏袒。
林雨桐找到经办案件的警察,对方为难地解释:“法医的尸检结果是心脏骤停。陆彦他们虽然对你爷爷进行了殴打,但无法证明这是直接死因。而且你爷爷年纪大了,本身就有多种慢性病……”
“我爷爷就是被他们打死的!”林雨桐固执地摇头,因愤怒而全身颤抖,“证据……有证人的!爷爷说看到他们欺负一个女生,就帮忙说了几句公道话……你们去找那个女生,让她出来作证啊!她当时就在现场,穿着三中的校服!”
“我们排查过三中,没人说见过这件事。”警察不忍地别开视线。
“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漏问了?求求你们再问一遍,一个一个地问!”林雨桐扑上去拉住对方的袖子,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旁边年轻的赵柯忍不住插话:“师父,会不会是……那个女生自己不愿意出来作证?可能觉得丢脸,或者怕被报复……”
老警察瞪了他一眼,赵柯这才意识到失言,讪讪地闭了嘴。
“不愿意……作证?”
林雨桐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像被抽走全身的力气,她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可我爷爷……是为了帮她啊。”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争辩,只是慢慢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垂下头,一步一步挪出了派出所。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像一株被骤雨打弯的幼苗。
镜头猛地拉回赵柯脸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耳畔嗡鸣,倒抽的一口冷气卡在喉间。
尘封的卷宗仿佛瞬间活了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赵柯几乎是凭着本能掏出手机,指尖哆嗦着按下通话键,电话一接通便急切喊道:
“老胡!你还在户籍科吗?帮我查两个人,陈文博和赵天赐,晖县本地的,现在应该二十六七岁。对,立刻就要!”
森森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赵柯攥紧手机原地踱步,倏地抬头望向窗外——与雾城常年阴沉的天气不同,晖县的天空明明阳光普照,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冷汗早已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不到半小时,老胡的回电如同丧钟般响起:
“老赵,你要查的这两个人……都已经死了,户籍也注销了。”老胡的声音同样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陈文博是飙车出的事,车子冲进江里,车门卡死,没能逃出来……捞上来时,人都泡得不成样子了。”
“赵天赐更离奇,跟女朋友在野生动物园吵架,居然赌气下了车,偏偏就那么凑巧,碰上一只饿了几天的老虎……人被咬得面目全非,没抢救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