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飒绕着何诗嘉慢慢转圈,语气充满蛊惑:“那又如何?人本来就是容易被煽动的动物。暴力是什么?是砸碎枷锁的第一声!是麻木者重新感觉到‘痛’!是从地狱爬向自由……必须经过的洗礼!”
镜头开始左右横移,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孔来回切换,快得如同失控的心跳。
何诗嘉与程飒的对质在狭小的空间里激烈碰撞,语速越来越快,言辞越来越锋利。不知何时,楼惜玉的身影消失了,镜头前只剩下时音一人——她正在上演一场空前绝后的独角戏。
“这不是自由。”时音面容紧绷,“砸烂一切、抛弃一切就是自由?自由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是你心里觉得你是自由的,你才是!”
“哈!说得好听!”同一张脸,表情瞬间切换。
时音嘴角咧开张扬不羁的弧度,带着挑衅的意味:“你愿意要戴着漂亮手铐的自由,我不愿意。看看脚下这座城市,只有‘大象’能横着走,‘蚂蚁’有什么自由?蚂蚁只有被踩扁、被碾进泥里的命!不反抗?等死吧你!”
“你才是在害死他们。”
时音语速加快,眼神透出痛心疾首的急切:“你煽动他们,然后呢?用你的想法给他们套上新的枷锁。你现在喊一句‘脱光就是自由’,信不信他们真会冲到街上去裸奔?这是最可悲的盲从!他们成了你思想的奴隶!”
“真正可悲的是你!”
时音的神情变得极尽嘲讽,眉毛挑起,满是奚落。
“我就是你!我干的每一件事,都是你心底最想干又不敢干的!是你太懦弱,才把我给逼了出来!替你活出了你不敢活的样子,你有脸说我可悲?”
争吵渐渐白热化,从言语厮杀升级成肢体对抗,最终“扭打”在一起。时音的身体开始挣扎、扭动,时而后退防御,时而前倾攻击,甚至做出掐自己脖子,把自己推得踉跄的动作。
莫里斯没用任何剪辑。
全凭时音一张脸在变。眼神忽而痛苦忽而疯狂,嗓音乍清乍哑,连肌肉牵动的弧度都明显不同。她硬是靠纯粹的演技,展现了一场精彩的自我搏杀,让所有观众“看见”两个灵魂正在活生生撕裂这具躯体。
放映厅里,只剩压抑的抽气声和窸窣低语:
“何诗嘉……现在是何诗嘉在挣扎!”
“天,换程飒了!那个笑……是程飒的笑法,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简直像在炫技……”
“又变了!看她的眼神!”
就在观众被高速切换的“灵魂之战”弄得头晕目眩时——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何诗嘉从纠缠的阴影里缓缓站直。
光一点点爬到她脸上
刚才所有的癫狂、挣扎、痛苦,都被无形的手抹平。她的神色归于平静,像是回到何诗嘉的状态,但说出口的话又透出程飒的果决:
“你们的任务,完成得非常出色。”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现在说话的……是谁?何诗嘉?还是程飒?是谁赢了?是谁……吞掉了谁?
影片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只见她走回角落,拎起旧书包,归拢桌上的习题册,一本,一本,用手指仔仔细细地,把卷起来的书角抚平。然后按照科目大小,一丝不苟地叠好,再整整齐齐放进包里。
就是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向观众亮明了她的身份。
“噢,该死的秩序感,看来是何诗嘉赢了。”
“如果是程飒,会胡乱塞进去,不,程飒根本懒得收拾书包。”
“唉,有序杀死了无序。何诗嘉……把程飒‘杀’了。”
普通观众还沉浸在“到底是谁”的谜题里,被剧情牵着走。他们还没意识到,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灵魂内战”,时音到底贡献了多么夺目的演技高光。
而在保罗这些懂行的人眼里,时音的表演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电影前两个小时,何诗嘉是灰扑扑的,苍白的,几近素颜。观众能看出她是个年轻女孩,却不会刻意关注她的容貌,甚至有些人不认识时音,压根没把她和红毯上那张闪耀的东方面孔联系起来。
时音用精湛的演技,让人忽略了她的脸。
可现在,灯光下的何诗嘉,变得光芒四射,甚至……有些刺眼。她整张脸庞暴露在强光下,苍白变成莹润的冷光,阴郁沉淀为深不见底的沉静,浑身散发出一种别样的,令人心悸的危险魅力。
当然,这不只是打光的功劳,是时音整个人的“气场”变了。她体内仿佛有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表面越是平静,底下蓄积的张力就越是骇人,只要再施加一点力,就会“啪”一声彻底断裂。
保罗看得目不转睛。有些演员的魅力和演技,非得遇上对路的导演,才能被完全激发。但莫里斯阴郁、迷幻又暴烈的风格,实在太挑人了,难以想象他能找到如此匹配,甚至能反过来为影片注入灵魂的演员。
“……像老天爷送来的礼物,她让莫里斯大放光彩。”保罗压低声音对英婕说,难掩兴奋,“我得去补补这女孩以前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