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行,是一个普通人怀揣梦想,却在现实壁垒前撞得头破血流的缩影。
这天到片场,时音发现坐在监视器后的人换成了马小蕾。
“马导,早。”她友好地打招呼。
“老师临时有会要参加,今天我帮忙盯着。”马小蕾赶忙起身解释,神色有些紧张,“时老师……时音,您多担待。”
时音环顾片场。钟离昱在另一边候场,造型师正为他整理袍袖,他神情自然,姿态闲适,对此似乎习以为常。
察觉到她的视线,钟离昱侧过头,目光与她轻轻一碰,露出柔和的笑意。
时音颔首回应,心里明了。看来张奇震当甩手掌柜,不是一次两次了。
时音语气如常:“我刚进组时看过您拍的戏,细节处理得很舒服。”
马小蕾有些意外,讷讷地“嗯”了一声,眼睛微微亮起。
“您现在签公司了吗?”时音问得直接。
据她所知,像邱鹤、鲍佳佳这类冒头的新锐导演,背后都有公司或资源支持,能提供稳定的项目机会和培养路径。
马小蕾摇了摇头:“没有,我是独立导演,按项目跟剧组签合同。”
时音心里骂得很脏。张奇震这老混蛋,分明是让马小蕾打黑工,用她的才华和能力,却不给应有的名分和地位,把她捆在身边当廉价劳动力。
“您有想过拍自己的电影吗?”时音问。
马小蕾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重重点了下头。
想啊,怎么会不想。那是她熬了这么多年,快要不敢再做的梦。
“……为什么问我?”她怔怔望向时音。
时音放缓语调:“京城影视学院多,显得好像不缺人才。但在南方,有想法、有执行力、审美在线的成熟导演,向来是稀缺资源。马导如果有意向,我或许可以帮忙引荐一些人。”
时音自己的工作室不签人,但文锦荷在南方经营多年,人脉网扎实。像孟菲琳那样的优秀制片人,或者银河视频的实权者郑蓓,手里都有大把项目在找合适的导演。
她愿意给马小蕾提供一个机会,一份人情。当然,她没那么无私。
革命前辈曾说过: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朋友越多越好,敌人越少越好。
她要对付张奇震,马小蕾是把很好用的刀。时音不指望她冲锋陷阵,但若有一天那堵高墙开始倾倒,马小蕾或许会愿意,上前狠狠踩他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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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是不让商业拍摄的,因此剧组选在风格相近的影视基地,耗资搭建实景。殿宇巍峨,宫墙厚重,肃穆庄严的气象迎面而来。
这场戏的内容,是京都受困,岳铮千里勤王。
摇臂在轨道上平稳滑行,完全听从马小蕾的调度。
太监宫女步履匆匆却秩序井然,身影在朱红廊柱间无声穿梭,营造出宫廷特有的压抑与忙碌。
龙椅上,李承稷孤身端坐。这位弱冠之年的君王,原本姿仪出众,才情清绝,此刻却面色苍白,眉间锁着深重的焦灼。御案上摊开的军报墨迹凌乱,斑驳如血。他已然殚精竭虑,心似刀割,却眼睁睁看着帝国大厦将倾,自己竟无力回天。
“陛下……”忠心侍奉的老太监躬身上前,压低嗓音,“南边递了信儿,龙舟已备妥。若事急,可暂避……”
“暂避?”李承稷未抬眼,指尖划过舆图上触目惊心的失地,“北地糜烂至此,朕若再弃城而走,这祖宗江山,还能剩下几分?”
他缓缓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却犹自撑着一线不肯溃散的威仪:“连你也要劝朕……逃么?”
话音未落,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喜极而泣:
“陛下——岳、岳将军率兵到了!就在玄武门外!”
“捷报!岳将军连克四城,金人已撤围退兵!”
李承稷身形猛地一震。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似有薄冰碎裂,透出灼亮的光。
“好。好。好。”他徐徐吐出三个字,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重。
“传朕旨意,”李承稷起身,玄色袍袖拂过案沿,“朕要亲见岳铮。”
钟离昱的台词向来出色,最后一句更是掷地有声,将年轻帝王劫后余生,重拾威严的复杂心绪,演得极具穿透力。
宫门洞开,铁蹄声如雷渐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