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总是清澈冷静,映照着剑理的灰眸里,只剩下纯粹的的担忧。
她像只无头苍蝇,焦急地在崩塌的乱石堆附近寻找可能的缝隙,试图找到一条再次进入地宫的路。
就在这时,坍塌的入口废墟旁,一个如同铁铸般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具尸将。
它身披残破的甲胄,沉默地矗立在晨光与烟尘交织的光影里,仿佛一尊守门的石雕。
空洞的眼窝对着前方,没有任何攻击意图,仿佛只是在执行最后的指令。
更让玉青练心头一跳的是,尸将身后,静静躺着一根巨大的钟乳石柱!
那石柱表面天然形成的纹理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正是她此行苦苦寻找的铸剑材料,凝聚亿万年矿粉精华的万年沉淀之物!
这诡异的情景让玉青练心生警惕,但担忧压倒了疑虑,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目光扫过石柱表面,上面竟赫然刻着字!
被某人用某种锐利之物,刻下了数行小字,字里行间是熟悉的,属于那个男人的洒脱不羁:
【玉姑娘,当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天应该亮了,地宫也塌得差不多了吧?哈,别担心,我们也发现那些金光蛊虫是假的了。】
玉青练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蜷缩,他们果然没事!那他。。。
【情况紧急,来不及等你回来汇合了。那老鬼庞元奎的尸身有点邪门,我怕他还有后手,必须带着小蛮和小蛾立刻去追。此去前途未卜,恐难与你汇合,故留此信。
无需忧心我们安危。若天亮时分你在此石柱旁未见我等身影,便意味着我们已寻得救治小蛾之法,且因各自要事缠身,不得不立即分道扬镳。】
玉青练读到此处,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但随之涌起的是更深的失落??他们离开了,甚至来不及等她回来。
【玉姑娘知道的,我有一处极远之地必须前往。归期渺茫,恐需八年之久方能回转。】
一丝苦涩悄然在玉青练心头蔓延开,八年,漫长的岁月。
【玉姑娘,还记得青螺湖小舟之上,我曾应允于你两事:一解你心中情剑困局,助你寻得铸剑神材。
情剑之惑,地宫深处你剑心通明心意昭然之际,便已尘埃落定,无须赘言。
而这铸剑之物便是这根钟乳石,我忧此地宫恐将彻底倾覆,神材永埋,便提前命这尸将,为你将其搬出。
至此,我向玉姑娘承诺之事,皆已达成。
可惜,终究未能当面与你道别。
不过,玉姑娘也曾明言:只要达成此二事,纵使。。。。。。再不相见,亦无妨。】
“再不相见。。。。。。亦无妨。。。。。。”
读到此处,玉青练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痛!
那冰冷的七个字,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痛!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撕心裂肺般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远远胜过任何刀剑之伤!
当时在小舟之上,她只道这不过是达成目标后必然付出的微小代价??不过是少了一个能说说话并肩而行的朋友。
那时的“无妨”,带着剑客的孤高与对未来的笃定。
可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代价”意味着什么。
这哪里是少了一个朋友?
这分明是将心头一块刚刚萌发,尚未来得及看清全貌的,温热鲜活的血肉,硬生生剜了出去!
那个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却在危急关头总能挺身而出化险为夷的男人;
那个在破庙雨夜竹屋清晨,用体温驱散寒意,又用言语点破她迷津的男人;
那个在尸山血海的绝境中,甘愿以命为局,只为逼她直面心意,斩断心魔的男人!
那个帮她安排好了一切,甚至在她离去追击敌人时,仍不忘为她搬出铸剑材料留下安抚话语的人。。。。。。他对她的情意,早已远超他所做的任何一件具体的事本身!
这份情意,她才刚刚在生死一线间看得真切,才刚刚在剑心澄明时确认了回应,却转眼就要。。。。。。永别?
她终于懂了什么是情,可紧接着就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