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在褪去,窗帘缝隙里挤进一丝微弱的灰白。
陆铮的世界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混沌。
他用尽了过去几个月积攒的所有力气,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在剧烈的颤抖中,终于掀开了一条缝。
光。
模糊的光影在他眼前晃动,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拼命眨眼,视野从模糊慢慢聚焦。
天花板。
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上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他记得。
这不是梦。
他真的……活过来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冲刷着他的西肢百骸,他想坐起来,想呐喊,想告诉全世界他醒了。
可身体像生了锈的机器,完全不听使唤。
他用尽全力,脖颈上的青筋暴起,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沉重的脑袋才终于在枕头上挪动了分毫,转向了右侧。
然后,他看到了她。
秦澜就睡在他的身边,侧着身子,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的睡颜很恬静,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秀挺,嘴唇是自然的粉色,微微嘟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陆铮的目光,就这么定定地胶着在她脸上,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
就是这个女人。
在他被困在黑暗里,五感尽失,只有一个系统屏幕闪烁的时候,是她每天不知疲倦地在他耳边叽叽喳喳。
她会抱怨北方的天气太干燥,会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又整了哪个不长眼的,也会像个小女孩一样,趴在他胸口,小声问他想要什么奖励。
她的声音,她的气息,她的触碰,是他那片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光源和坐标。
她把他从深渊的边缘,一点一点,拉了回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冲动涌上心头。
他想伸出手,去摸摸她的脸,想把她紧紧地揉进怀里,想亲吻她那张喋喋不休又让他无比眷恋的嘴唇。
他想告诉她,他回来了。
可是,他的手动不了,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沉重得让他绝望。
巨大的焦灼和无力感啃噬着他的心脏,比当初身负重伤时还要难熬。
就在这时,身边的秦澜忽然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一条胳膊不经意地搭在了他的胸口上。
陆铮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那一瞬间猛地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装睡。
或许……是舍不得。
舍不得她把他当成一个抱枕时毫无防备的亲昵,舍不得她对着昏迷的他,才会说出的那些真心话。
这个惊喜,他想留着,再等一等。
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窗帘,房间亮堂起来。
秦澜打了个秀气的哈欠,揉着眼睛坐了起来,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她习惯性地转向陆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