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张晏就带着秦澜一头扎进了传说中的高第街。
街道狭窄得只够两三人并行,人潮却像沸腾的粥一样拥挤翻滚。
两旁的铺子连着铺子,门口竹竿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衣服,喇叭裤、花衬衫、连衣裙,在南国湿热的空气里晃动。
布料的味道、汗水的味道、路边牛杂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冲进秦澜的鼻腔。
“澜姐!”张晏护着秦澜,在人缝里艰难穿行,“看好脚下!这里人多手杂,东西看准了再问,不然那些老板能把你烦死!”
秦澜点点头,眼睛却没看脚下,目光飞快地扫过两边的摊位。
那些颜色鲜艳到扎眼、款式夸张到可笑的衣服,她一眼就过,连半秒钟的停留都没有。
张晏看她目不斜视,心里还有点打鼓。
“澜姐,那些喇叭裤可是现在最兴的,你不看看?”他指着一条裤腿宽得能扫地的裤子。
“版型不对,腰线太高,剪裁是平的,穿上像个水桶。”秦澜头也没回,嘴里吐出的评价精准又刻薄。
她脚下不停,首接绕过几个最热闹的摊位,停在了一个角落里不起眼的铺子前。
这铺子挂出来的货不多,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拿根牙签剔牙,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张晏瞅了瞅,觉得这家的货色也太普通了,根本不抢眼。
秦澜却伸手指了指挂在最里面的两条牛仔裤和几件衬衫。
“那几件,拿出来我看看。”
老板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见是个外地口音的漂亮女人,慢悠悠站起来,取下衣服。
秦澜接过手,先摸面料,又翻过来看缝线,甚至把牛仔裤的裤腿折起来对比开口的弧度。
她看中的是两条深蓝色和黑色的牛仔喇叭裤,裤腿开口恰到好处,既时髦又不会太夸张。
还有三款港风花衬衫,几何色块拼接,大胆又复古。
另外三款连衣裙,都是收腰大摆的设计,面料是垂坠感很好的化纤,上面印着简洁的波点和条纹。
“老板,这几款,”秦澜把衣服递回去,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每个款,我要一百件,什么价?”
“噗——咳咳咳!”
旁边的张晏一口气没上来,被自己的口水呛得惊天动地。
剔牙的老板手一抖,牙签首接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半睁半闭的眼睛瞪得溜圆。
“靓女,你讲咩啊?一百件?”
整条街的喧闹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周围几个摊的老板和顾客都齐刷刷地朝这边看过来。
这个年代,做服装的个体户,一次能卖出去十几件都算大单了。
一百件?那是什么概念!
“没听清?”秦澜挑了挑眉,“那我说慢点,这八个款式,每个款式,我要一百件。”
“我顶你个肺!”张晏终于缓过气,他拽了拽秦澜的袖子,压低声音,“澜姐!你疯啦!这可不是买白菜!”
老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精明的算计瞬间浮现。
他搓着手,报出一个价格:“牛仔裤二十五一条,衬衫十八,连衣裙二十。你要是真要那么多,我给你算便宜点,总价给你抹个零头。”
这个价格高得离谱,比零售价还高。
秦澜却没生气,反而笑了。
她拿起那条牛仔裤,指着布料的纹路说:“老板,你这布是二十一支的纱,经纬密度最多一百一,这个密度,进价超不过十块钱。”
她又翻开衬衫的锁边,“你这缝线用的是三线包缝,容易脱线,扣子是塑料的,扣眼都开歪了。这种货色,北方来的贩子拿货也就十二块。”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这些门道,都是他们圈子里才懂的,这个年轻的女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牛仔裤十二,衬衫八,连衣裙十。”秦澜首接报出自己的价格,“这个价,我全要了,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就去下一家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