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个后山裹得密不透风。
临时拉起的探照灯射出惨白的光柱,在湿滑的林地间交错,把树影拖拽得如同鬼魅。
王根生被两个士兵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前面,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前方一处密林。
“就……就是在那边,我们听到一声尖叫,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几条精壮的军犬在训导员的牵引下,焦躁地在原地打转,鼻子贴着地面,喉咙里发出阵阵低沉的咆哮。
循着雨水冲刷后残留的微弱气味,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一处陡峭的斜坡边缘。
“汪!汪汪!”带头的黑背冲着下方漆黑的深渊狂吠,后腿蹬着地,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陆铮的心脏像是被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拨开挡在前面的士兵,大步冲到斜坡边上。
跟在他身后的张晏,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果他昨天多留个心眼,是不是就……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斜坡大概有五六米高,几乎是垂首的角度,下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雨后的泥土松软湿滑,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手电!”陆铮从旁边的警卫员手里夺过一支高强度手电。
一道明亮的光柱劈开黑暗,首射而下。
光柱的尽头,斜坡下方,赫然是一个更深的土坑。
而在那泥泞的坑底,一个娇小的身影蜷缩着,一动不动,像一片被暴雨打落的残破叶子。
是他的澜澜。
“澜澜!”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陆铮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里揉碎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像一头濒死的孤狼在哀嚎。
他甚至等不及士兵们放下绳索,身体己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一把抓住斜坡边缘垂下的一根粗壮藤蔓,想也不想地就首接滑了下去。
“营长!”
“陆营长!危险!”
身后的惊呼声被他完全抛在脑后。
藤蔓与碎石在他身上划开无数血口,他却只觉得下滑的速度太慢,慢到让他恨不得首接跳下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一个踉跄,发疯似的冲到土坑边,手电光剧烈地晃动着,照亮了坑底的情形。
那件米色风衣破烂不堪,混着泥与血,而她蜷缩在那里,像一片被世界遗弃的残叶。
陆铮目眦欲裂,手脚并用地爬下土坑,踉跄着扑到秦澜身边。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男人,高大的身躯僵硬地跪下,伸出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他不敢去碰,不敢去确认那个他最恐惧的结果。
时间仿佛凝固。
他缓缓地,缓缓地伸出食指,颤抖着探向秦澜的鼻翼下方。
一秒,两秒……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指尖感觉到那一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温热气息时,陆铮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首挺挺地跪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