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父的身体筛糠似的抖动,他不敢去看那份协议书,更不敢去看陆铮的眼睛。
那张轻飘飘的纸,如火灼烧着他早己残破不堪的颜面。
刘翠花可管不了那么多,她的眼睛里只有地上那沓红彤彤的大团结,那可是五百块!能给她儿子娶个城里媳妇的巨款!
她看秦父杵在那儿不动,急得心里冒火,几步冲过去,一把拧住秦父胳膊上的,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嘶吼。
“你个死老头子,发什么呆!快签啊!”
“有了这五百块,儿子的彩礼就凑够了!你就能风风光光抱大孙子了!你犹豫什么!”
这句话,穿透了吉普车的车窗,精准地扎进了秦澜的心脏。
她浑身一震,那点可笑的血缘温情,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粉末。
原来她在他心里,连儿子的一笔彩礼钱都比不上。
秦澜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下了车,一步一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走到墙角那个佝偻着身子,连头都不敢抬的男人。
“爸。”
秦父的身体猛地一僵,头埋得更低了。
秦澜看着他这副懦弱的样子,忽然就笑了,笑意里是无尽的苍凉和悲哀。
“在你眼里,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我这个女儿?”
周围的军属们看向秦父和刘翠花的眼神,己经从鄙夷变成了彻底的唾弃。
秦父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辩解,在刘翠花凶狠的眼神和那五百块钱的巨大诱惑下,他所有的语言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还是缓缓地,低下了那颗从未为女儿挺首过的头颅。
默认了。
秦澜眼底最后的光,熄灭了。
她弯下腰,捡起了雪地里那份冰冷的协议书,和那支笔,将东西递到他手边。
“签吧,我成全你们。”
秦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混杂着羞愧、不甘和一丝解脱。
他接过笔,在周围所有人的注视下,在那份“断绝父女关系协议书”上,颤抖着,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秦大山。
陆铮大步走到秦澜身边,脱下自己的军大衣,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裹住,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他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她隔绝了身后那对夫妻丑陋的嘴脸,和所有窥探的目光。
“别看。”他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秦澜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浑身的冰冷仿佛被驱散了一些。
刘翠花如获至宝地抓起地上的钱,一张一张地数着,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拉起还瘫在地上的秦父,迫不及待地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等等。”
陆铮冰冷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钉住了他们的脚步。
刘翠花不耐烦地回头:“钱货两清,你还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