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秦澜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准时来到乔曼丽家楼下。
她锁好车,从容地上了楼。
门一开,一股混合着雪花膏、水果甜香和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乔曼丽的家,果然名不虚传。
地上铺着时髦的印花地板革,沙发是城里百货大楼才有的新式样,上面盖着蕾丝边的沙发巾。
墙上挂着挂历,茶几上摆满了瓜子、糖果和一盘切好的苹果,处处都透着优渥和体面。
“哎哟,秦澜妹子,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姐妹们都等着你呢!”乔曼丽格外抓住秦澜的手,将她拉进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己经坐了西五个军嫂,个个都穿着讲究,头发烫得一丝不苟。
秦澜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便精准地锁定了一个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约莫西十多岁,穿着一身朴素的蓝色干部服,面容和善,气质沉静。
她没有参与其他人的闲聊,只是端着一杯热茶,安静地听着。
其他人隐隐以她为中心,说话时目光总不自觉地瞟向她。
这应该就是后勤处魏处长的爱人,周大姐了。
“来,我给你们介绍,”乔曼丽拉着秦澜,“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秦澜妹子,咱们猛虎团陆团长的爱人。从滨市乡下来的,人特别能干,想法也多,还想自己办个体户呢!”
她特意在乡下来和个体户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几道审视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秦澜身上。
一个画着细眉的军嫂率先开了口,皮笑肉不笑地说:“哎呀,妹子一个人从农村来北京闯荡,可真不容易啊。不像我们,一辈子就围着自家男人和孩子转了。”
另一个立刻接腔:“可不是嘛,听说妹子还要考大学?这女人家家的,书读那么多,心气儿高了,可不好管。”
话里话外,都是对她出身的鄙夷和对她野心的敲打。
秦澜心中冷笑。
来了,经典雌竞打压三件套:质疑出身、否定能力、挑拨夫妻关系。
她脸上却挂着淳朴的笑,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刺。
“嫂子们过奖了,我就是瞎折腾。我们家陆铮说了,让我多跟大院里见多识广的嫂子们学学规矩呢。”
一句话,既捧了对方,又把陆铮搬出来当挡箭牌。
乔曼丽见一轮攻击没伤到秦澜分毫,眼珠一转,亲自下场了。
她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拍了拍秦澜的手。
“妹子,你也别灰心,你那个体户的申请,我听我们家老武提了一嘴……唉,这事儿吧,确实难办。”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瞥着周大姐。
“后勤处的领导们也是为了大院好,军事管理区嘛,搞经营活动,影响不好,也有安全隐患。这规定是魏处长他们开会定的,谁也改变不了。”
这番话,看似是在解释,实则是在断秦澜的后路。
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尤其是当着周大姐的面,告诉秦澜:
别挣扎了,这事是魏处长拍板的,你一个乡下来的小媳妇,天王老子来了也翻不了盘。
她等着看秦澜的愤怒、崩溃和哀求。
然而,秦澜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都没变一下。
她点了点头,一脸的受教:“乔姐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全,给领导们添麻烦了。”
见她如此上道,乔曼丽脸上的得意更浓了。
可下一秒,秦澜话锋一转,目光诚恳地看向了全场,最终落在了周大姐身上。
“嫂子们说得对,女人是该支持丈夫,我丈夫陆铮,还有在座各位嫂子的丈夫,都是军人,他们的职责是上阵杀敌,保家卫国,那我们这些家属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