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前的三天,隐雾村下了一场雨。雨水从清晨开始落下,细密绵长,将山林洗成深沉的墨绿色。屋檐下的水帘连成线,在院子的泥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药棚里的药材都收进了屋,工作台移到堂屋的角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药草混合的微苦气息。林安溪坐在堂屋的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中级药剂配方详解》,但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她的视线穿过雨幕,投向远处雾气缭绕的后山。计划被打乱了。雨天的山林泥泞难行,去猎户小屋的路会变得危险。而且雨水会影响麻醉药剂的炼制——特别是梦魇草汁液的提取和混合,对湿度和温度都有要求。她需要等雨停。“师姐。”江屿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安溪转过头。少年抱着一捆晒干的银叶草走进来,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他将银叶草放在墙角的竹筐里,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珠。“艾玛奶奶说雨可能要下两天。”江屿深说,“让我们把室内能做的活先做了。”“嗯。”林安溪合上书,“那今天处理药材吧。你研磨止血草,我蒸馏宁神草汁液。”分工明确,两人各就各位。堂屋里很安静,只有研磨的沙沙声和蒸馏器里液体沸腾的咕嘟声。窗外的雨声成了背景音,时急时缓,像某种古老的节奏。江屿深研磨得很认真。他掌握了技巧后,速度提升了不少,但依然保证质量。每磨完一批,他会将药粉过筛,粗颗粒重新研磨,细粉装瓶,标签上写明日期和品级。林安溪则专注于蒸馏。宁神草需要用水蒸气蒸馏法提取精油,过程需要严格控制温度和时间。她坐在小火炉旁,眼睛盯着温度计,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数据——这是莫娜师父要求的习惯,每个成功的配方都要有详细的过程记录。“师姐。”江屿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炼药的时候……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林安溪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怎么变了?”“更专注,更……严肃。”江屿深说,“平时你也很认真,但炼药时那种专注,像全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药剂一样。”林安溪没有立即回答。她调整了一下火炉的火力,让温度稳定在八十五度。“炼药需要绝对专注。”她说,“一个失误,可能毁掉整锅材料,甚至造成危险。”“比如梦魇草?”“比如梦魇草。”对话暂停。蒸馏器里的水蒸气在玻璃管道里凝结成淡绿色的液体,一滴滴落入收集瓶。宁神草精油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清冽,微苦,有镇静效果。江屿深磨完一批止血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师姐,你一个人去后山深处采药……不怕吗?”“怕。”林安溪如实说,“但有时候,怕也要做。”“为什么?”“因为需要。”林安溪盖上收集瓶的盖子,熄灭火炉,“有些药材,只有深处才有。有些机会,只有冒险才能抓住。”她站起身,走到工作台边,开始清理蒸馏器。动作熟练,每个部件拆下、清洗、擦干、放回原位,有条不紊。江屿深看着她,看了很久。“师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问。”“你为什么学炼金术?”林安溪的手停在半空。这个问题,上辈子也有人问过她。禾铃问过,声音甜美,眼神却藏着算计。莫娜师父问过,语气温和,带着期许。任务世界里那些人也问过,带着各种目的。她转过身,看向江屿深。少年站在窗边,雨天的光线昏暗,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红眼睛很亮,像暗室里的烛火。“为了变强。”林安溪说,声音平静,“为了掌握能保护自己、也能改变命运的力量。”这是真话,但不是全部真话。江屿深点点头,没有追问。“我也是。”他说,“我想学炼金术,想变强,想……不再过那种漂泊无依的生活。”这句话里有某种真实的东西,像石子投入深潭,荡开涟漪。林安溪看着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单薄但挺拔,五官精致得像艺术品,但那不是养尊处优的精致——他的手上已经有薄茧,是这几天研磨药材磨出来的。他的皮肤苍白,但脸颊有健康的红晕,是劳动后的血气。他站在雨天的窗边,像一幅色调沉郁的油画,但眼睛里有光——那种渴望改变、渴望抓住什么的光。林安溪移开视线。“继续干活吧。”她说,“雨停了还有很多事要做。”雨下了两天两夜。第三天清晨,林安溪醒来时,听到了久违的鸟鸣。她推开窗户。雨停了,天空是水洗过的浅蓝色,云层很薄,阳光从东边山脊后透出来,将潮湿的院子照得发亮。树叶上挂着水珠,每颗都折射着七彩的光。是个好天气。她迅速穿衣洗漱,走到堂屋时,艾玛奶奶已经在准备早餐。“雨停了。”艾玛说,“今天可以进山了。不过路滑,小心点。”“知道。”林安溪点头。江屿深也起来了,头发还有些乱,睡眼惺忪地走进堂屋。看见林安溪,他立刻清醒了些,规规矩矩地打招呼:“师姐早。”“早。”林安溪坐下,“吃完早饭我要进山采药。你今天在屋里学习,把《基础炼金符号》前二十页背熟,我回来检查。”这是支开他的借口。江屿深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但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过——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林安溪没有深究。早餐后,她迅速收拾好背篓。里面装着炼制麻醉药剂的工具:小型研钵、烧杯、酒精灯、过滤器,还有曼陀罗和梦魇草——用油纸包好,藏在背篓底层。月长石粉和其他辅料放在侧袋。:()拒做深情女配,糊咖被反派们亲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