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凉亭内的赏春闲情霎时散了干净。与此同时,长乐宫偏殿敞着窗,翠花轻车熟路径直飞入。翠花一如既往,一来便毫无客气指使萧澜:“小九~加糖~”不过今日蹊跷,萧澜定定看着它,丝毫没有行动的意思。翠花眨巴着它的绿豆眼,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它不明白只是两日未见,眼前人冷淡得像换了个人。它只会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清楚。于是它同往常一般,径直飞落至萧澜肩头。翠花扯着嗓子,努力发出更圆正的调子:“小~九~加~糖~”又过了几息,回应它的仍是沉默。翠花有些急了,展开翅膀扑扇,日光落在五彩斑斓的黑羽上,有种说不出的夺目。“小~”“顾长风派你传什么消息?”终于!开口了!绿豆眼乍然一亮,翠花激动得又抖了抖翅膀。“加糖!加糖!”萧澜听得明白,这是同他讨价还价。若是平日到这一幕他就服软,今日却断然拒绝:“不加,别学顾长风那套,讨价还价不管用。”翠花不是一般的乌鸦,它不仅聪明,还很通人性。小小的脑袋记不住多少事,但不妨碍它能通过萧澜的语气感受出他的颓唐。翠花张着喙,绿豆眼转了又转,收起翅膀,垂着脑袋在萧澜肩上啄几下。隔着衣衫倒是不疼,但有感觉。萧澜闷闷抬手,翠花便身姿轻盈跳到他手臂上,在他手背上啄了啄,翻过手心又啄了啄。啄手心的力道更轻,又痒又麻,萧澜没忍住从喉间一声笑。翠花:“小九~怎么了~”嗯,被它看出来了。“没怎么。”主要他同翠花说不清。翠花确实不明白,绿豆眼眨了眨,扭头用喙拔下一根羽毛放在萧澜手上,随即昂首挺胸一派自豪:“送你!嘎~”该怎么说,某种角度上翠花又很通透,讨价还价不管用,以退为进这招对萧澜就很奏效。不多时,翠花听到了它熟悉的搅拌糖水的声音。它兴奋地扯着嗓子叫唤:“嘎~嘎~”当然不忘夸赞:“小九威武!小九最好!”心满意足喝到糖水后,它也没忘自己的本职工作——传信。萧澜从翠花口中得知,长风这两日要北越。他前日拂晓前冒险出宫找长风,是为求证沈宁遇刺昏迷前所见的五彩斑斓乌鸦是否是翠花——是的。至于翠花为何出现在当场,自然是随它的主人。花神节他赴漱玉坊与长风见面,嘱托长风从沈泽处拿回木牌信物,他走后长风便开始行动。长风告诉萧澜——自己摸到三皇子府,恰好碰见沈泽正要出门,他尾随其后,不想因此有了更大的发现。他尾随沈泽来到满楼,他藏匿附近于暗中观察,等着等着,竟等来一位诡秘的黑斗人。他不敢确定那神秘人与沈泽有关,直到在暗处目睹沈泽的贴身侍从对一楼中伙计下毒手,那一刻他心里便有了想法。不知该说沈泽手下人办事不力,还是该说那伙计命大,挨了一刀却没死透,被他救下,伙计证实了黑斗篷私会的正是沈泽。浓重的阴谋气息顿时弥漫开。于是他一面指使翠花寻萧澜,一面在暗处监视沈泽与黑斗篷。本来他是冲沈而来,没成想,黑斗篷不经意掉马瞬间让他转移目标——黑斗篷他认识,是许瀚文。一个是北越暗探头目,一个是大昭三皇子,这两人暗中私会能有什么好事?不过许瀚文并非立即漏出马脚,而是在他连日观察后,他才确认那是许瀚文。所以才有后来翠花提到的‘沈泽’‘木牌’‘北越人’。自确认许瀚文在京都后,长风首要重心便放在其上。三月初一沈宁遇刺那日,他同往常一般在许瀚文周遭蹲点,发现异动便跟上,不料此人胆大包天,竟敢在京都行刺大昭公主。那公主怪遭人恨的,不仅许瀚文虎视眈眈,还有另一伙刺客抢先下手。那伙人更是有备而来,甚至假扮成马夫。许瀚文方本想坐收渔翁之利,可大昭公主也不傻,她带了暗卫。前头有假马夫顶着,许瀚文更肆无忌惮,前面人没得手他就自己行动。——是的,长风亲眼目睹了两拨刺客行刺。沈宁一直困惑的滚落的位置不对,是长风把她转移到的路边灌木丛。天光混沌下,萧澜听长风自述近来经历,长风本以为会得到褒奖,没想到挨了一拳。长风震惊:“你有病吧?!”彼时萧澜从寝殿跃出,他目睹沈宁遇刺后梦魇的脆弱,守了她一整夜,眼里心里装的全是她。长风洋洋自得全程旁观他在意的人遇刺,他如何能理智?“你为何不救她?”“救了啊!我把大昭公主移到了路边,这还不够以德报怨?”此前萧澜遭受的凌虐皆因沈宁,他把沈宁放到路边已算仁善。他不在意沈宁死活,按私心来说死了最好,可萧澜曾言仇怨未了,他才勉为其难做了好人。可他哪知萧澜回心转意这么快,他以为萧澜是因险些没能亲手处置沈宁而生气。不明所以的长风又挨了两拳。长风怒了:“萧澜!你别太过分!”和恋爱脑有什么好谈的?这不,结果两人不欢而散。长风显然生气了,这两日翠花要来长乐宫他都没让。翠花不知人间险恶,可怜的它因受牵连,差点没喝上糖水。其实对于翠花的到来,萧澜是惊讶的。事后回想起来,长风没错。长风来京都救他是出于仗义,长风本可以置身事外……他不该迁怒长风。谢栩然也没错,若非其路过,沈宁不知等到何时才被发现。想了一圈,错的只有他,一切皆因他而起。萧澜眸色晦暗,没想到多愁善感一词能用在自己身上。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抬指轻点一下翠花脑袋。“告诉顾长风照顾好自己,我欠他两拳,等他日后讨回。”至于许瀚文……北越他回不去了。:()恶女只想苟命,病娇男主强制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