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门旁的祈雨台建好五日,祈雨仪式便举行了五日。起初是官府聘请雨师,随着祈雨台周遭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祈雨之事越传越远,没两日便吸引来不少热心的江湖术士。除去最初两日为官聘雨师,其余皆为江湖人,百姓喜闻乐见,官府也省了银钱自然无人阻止。于是,祈雨台开启了八仙过海式祈雨,昼夜不歇。……今日散朝后昭帝没去含光殿,而是回了太极殿。他一边用膳,一边听杨内侍回禀。杨内侍暗中观察,小心斟酌:“刑部来人回禀,迟大人已配合入狱,态度端正。”昭帝面不改色,唯有眉心几不可见皱了皱。他无意处置迟韫,毕竟迟韫也是半个皇家人,可无奈谢栩然一再相逼,听闻此二人私交甚笃,于是他以退为进,不料谢栩然竟是个铁石心肠的!可,君子一言九鼎,当着文武百官他岂能反口?糟心,糟心啊!杨内侍侍君二十余年,昭帝这小动作难逃他的眼。略微思忖,还是将迟韫下狱相关后续禀报:“与此同时刑部派人去了三公主府,三公主闻言……闹了一场。”昭帝淡定用膳。不奇怪,他这三闺女是这样的,不闹才是反常。“三公主死缠烂打,抢先入了刑部的马车,与来人一道去了刑部。”杨内侍悄摸瞄了眼昭帝,接着道:“可陛下早朝有令,不许任何人探视,三公主被拒之门外又闹了一场。”“……”昭帝放下手中瓷勺,似疲惫的闭了闭眼,安静的太极殿忽然荡起一阵笑。外有朝臣施压,内有家中不宁。沈静这女儿他不敢认,这哪是闺女啊?分明是活祖宗!杨内侍开解的话尚未出口,便听殿外小内侍来报:“陛下,三公主求见。”“不见!”昭帝额角青筋暴起,气得胸口起伏不断。小内侍跪在原地不知所措,杨内侍见状上前给了他一脚——瞧着唬人,实则淤青都不会留。杨内侍疯狂使眼色,跪在地上的小内侍一脸愁苦,满肚子话想说不敢说。昭帝冷眼看那师徒两人唱双簧,瞧了半晌,觉得无趣了,大手一挥恩赏似的允小内侍开口。小内侍连忙叩头谢恩,“三公主她——”“怎么?朕不见她她还能闯太极殿不成?好啊,朕倒要看看这逆女究竟有多大本事!”“不不不,不是的!”小内侍头摇成拨浪鼓,“三公主是来脱簪请罪的,她现下跪在殿外,恳请陛下对驸马网开一面。”对此,昭帝沉声:“你告诉三公主,自残相逼的招数她用过了,对朕不会再心软,爱跪就让她跪!”他想了想,又觉不妥,依沈静的性子没准真跪死过去。宫里人来人往,沈静不要面子他得要啊!于是,他声音更沉了几分:“你同她说,迟韫而今下的只是刑部狱,若她再闹,朕立刻下旨将迟韫送入诏狱!”此话一出,杨内侍心中大惊。刑部狱与诏狱可不是一个级别啊,前者多半能出来,无非时间早晚的问题。可后者……多半出不来了。即便能出来,也没个人形了。小内侍不敢耽搁,立即出殿回禀,他将昭帝的话原封不动转告沈静。沈静在入宫的路上便撤了钗环、卸了妆容,眼下一身素衣白面跪在太极殿外。闻言,她侧头忘了眼身后的数十级汉白玉阶,又缓缓抬眸望着蘸金的太极殿牌匾。清丽的脸上无甚表情,却教见惯了她蛮横大闹的小内侍更为不安。良久,沈静从袖口摸出一只玉镯递上,“听明白了。”她明白了,小内侍更困惑了,战战兢兢不敢接,又不敢不接。沈静嗤笑,没解释,只将玉镯强塞给小内侍。她继续跪在殿外,没闹,安静得像是宫里没这号人。昭帝被沈静闹得心烦意乱,食欲早散了干净,杨内侍提议召孟婕妤陪膳,昭帝拒绝。不知过了多久,昭帝忽然问:“今日初几?”“回陛下,今日初十。”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就到中旬了,昭帝若有所思颔首头。杨内侍心下一动,后退几步直愣愣跪下:“老奴有罪!”昭帝拧眉,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这一出?昭帝面色不虞,没接话,杨内侍最明白何时能说、何时不能说——眼下是让他开口。杨内侍:“老奴自作主张,越过陛下安排后日先皇后冥寿所用的香烛,请陛下降罪。”先皇后冥寿每年都办,无外乎大操大办、还是低调祭奠,不过不论哪种,香烛冥纸一类历来由杨内侍负责。年年如此,何来僭越之说?他这是没话找话,想借冥寿的由头打个岔,实则暗里斡旋替沈静求情。昭帝看出他的意图,没点破只哼冷一声,也不接话。两人就这么僵持,过了半晌,昭帝才冷声命他起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杨内侍腆着笑,凑近给昭帝盛了碗羹,是白玉豆腐羹。“朕近来公务繁忙,容儿冥寿确实疏忽了些,幸而有你替朕把关。”这不,软下来了。杨内侍老练,三言两句摸出昭帝心思,顺着话茬主动提及先皇后冥寿的安排情况。其实昭帝早做了安排,上月便已下旨请名声显赫的得道高人入京,为的便是在三月十二做一大道场。人已到得差不多了,只剩一位,说是明日晌午前到。这些情况昭帝心里有数,不过这一打岔,心中沉闷倒是散了几分。……当日暮时,一位白衣飘飘的女子登上祈雨台。此时为膳点,台下聚集的人群并不多,只是新登台的女子实在特别——仙风道骨之姿,容貌又出众,身量高挑,实在教人难忘。这不,她登台不久便有人认出:“欸?这不是本月初一在华念寺算卦的女卦师么?”卦师还能求雨?真新鲜。议论一出,路过行人纷纷围了上来。有好奇的,有瞧热闹的,但都几乎没人相信卦师能求雨成功。“能成不成不打紧,就是蹊跷,这人怎么行踪不定。”“这怎么说?”“你们没发现?这卦师娘子就初一当日出现了一会儿,往后一旬再没见人,如今又突然登台祈雨,可不蹊跷?”台上的云姝静静听着众人议论,祈雨的仪式未停。蹊跷么?蹊跷就对了。——她要的正是这效果。:()恶女只想苟命,病娇男主强制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