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脚像生了根。
他就那样僵立着,看着她在溪边,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一样,玩着水,看着鱼,偶尔对着水面做鬼脸,然后又自己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阳光越来越亮,穿透晨雾,将溪水照得波光粼粼。她的倒影在水中摇曳,藕荷色的衣裙,白玉簪绾起的长发,微微泛红的脸颊。。。一切都在晨光与水光中,美得不真切。
顾清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首到——
温锦书忽然站起身。
她甩了甩脚上的水珠,弯腰穿上绣鞋,理了理微乱的衣裙和散落的碎发。然后,她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顾清源藏身的那片草丛。
顾清源浑身一僵。
她。。。看见了?
他不知道。他只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继续朝营地方向走去。步履依旧从容,姿态依旧端庄,仿佛刚才在溪边玩水、笑得像个孩子的女子,只是他的幻觉。
可顾清源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个笑容,那个眼神,那个瞬间卸下所有防备与枷锁的、活生生的她。。。不是幻觉。
他看着她渐行渐远,藕荷色的身影在林间小径上若隐若现,最终消失在晨雾深处。
首到她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顾清源才缓缓从草丛后走出来。
他走到溪边,站在她刚才坐过的大石旁。
石面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体温。溪水中,她的倒影早己消失,只剩下流水潺潺,游鱼悠悠。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
水很凉,激得他指尖发麻。
他就那样蹲在溪边,看着流水,看了很久。然后,他起身,转身离开。
脚步很沉。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日起,不一样了。
那个在溪边玩水、笑得像个少女的贵妃,那个躲藏起来、明知不该看却移不开眼的自己。。。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再也无法装作没看见。
可那又怎样?
她是贵妃。他是臣子。隔着身份,隔着礼法,隔着。。。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不该有的画面与情绪,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然后,迈步,朝营地方向走去。步履行色匆匆,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决绝。
仿佛要逃离什么。也仿佛。。。在追逐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