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万籁俱寂。
顾清源的书房里,烛火摇曳至三更。桌上摊开的卷宗、账册、信函堆积如山,每一页都记录着户部尚书谢庸贪赃枉法的铁证。漕运亏空的三百万两白银,盐税截留的二百五十万两,边关粮饷克扣的一百八十万石粮食——笔笔数目触目惊心,关联的官员、商户、镖局、钱庄,织成一张巨大的利益网。
最后一页账目核对完毕,顾清源搁下朱笔,揉了揉酸涩的眼角。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他将所有证据分门别类,装入三个厚实的紫檀木匣中,锁好,贴上封条。
寅时初,温府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暗处,顾清源从车上下来,手中提着木匣。早己等候在此的温砚书迎上前,两人没有寒暄,只交换了一个眼神。
“全在这里了。”顾清源将木匣递过去,“三条罪证链,人证物证俱全,够谢庸死三次。”
温砚书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辛苦顾兄。”
“分内之事。”顾清源顿了顿,“贵妃娘娘她。。。近来可好?”
温砚书看他一眼:“妹妹一切都好,只是身子日渐沉重,需多静养。顾兄放心,证据既己齐备,接下来的事,温家自会处理妥当。”
顾清源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上车离去。马车辘辘驶入夜色,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温砚书提着木匣回到书房,屏退左右,唤来三名心腹幕僚。三人皆是温家蓄养多年的文书高手,过目不忘,笔迹可仿百家。烛光下,他们开始飞快地誊抄、复制证据,每一笔、每一划都力求与原版无异。
天光微亮时,六份完整的副本己经备好,分装在六个普通的桐木匣中。温砚书又取出一份,单独装入另一个锦盒——这是留给父亲温丞相的。
“按计划行事。”温砚书的声音在晨光中格外冷静,“记住,要神不知鬼不觉。”
六名身着灰衣、相貌寻常的暗卫悄无声息地领命,各自捧着一个木匣,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这一夜,京城几座重臣府邸的后墙,都曾掠过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影子。尚书令府的书房窗台、忠义侯府的花厅茶几、定国侯府的后园石桌、中书令府的祠堂供案、吏部尚书府的内室妆台、刑部尚书府的书斋书架——六个桐木匣如同凭空出现,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被人发现。
而温丞相的那一份,由温砚书亲自送到父亲手中。
“父亲,这是顾清源查实的全部罪证。”温砚书低声道,“儿己安排将副本送至六府,最迟今早便会被人发现。”
温丞相打开锦盒,翻看几页,眉头越皱越紧。“谢庸竟贪腐至此。。。边关将士的粮饷他也敢动,真是该死。”
“妹妹的意思,是要借众人之力,逼陛下不得不办。”温砚书道,“若单由温家出面,难免让陛下疑心是针对婉妃。但若满朝重臣皆收到匿名证据,群情激愤之下,陛下便无法袒护。”
温丞相合上锦盒,长叹一声:“阿锦她。。。真是长大了。”
顿了顿,他又道:“今日早朝,为父会看准时机再出面。你且去准备,一旦陛下下旨查办,谢庸党羽必会反扑,咱们需早做防范。”
“儿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