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是阿锦不懂事。”温锦书继续说着,泪水恰到好处地盈满眼眶,要落不落,“阿锦心里难受,过不去那个坎,就…就钻了牛角尖,冷落了靖宸哥哥,说了很多糊涂话,还…还打了你…”她说着,眼泪终于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我见犹怜。
“阿锦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她微微扬起脸,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眼中是全然的依赖与懊悔,“今日阿锦亲手做了一碗杏仁豆腐羹,是靖宸哥哥从前最爱吃的。阿锦知道,一碗羹汤,抵不了阿锦的过错,也换不回我们的女儿…可是,阿锦还是想亲自送来,向靖宸哥哥赔罪。”
她示意碧云打开食盒,取出那碗冰镇过的、晶莹剔透的杏仁豆腐羹,双手捧着,缓缓走到御案前,轻轻放在萧靖宸手边。然后,她退后一步,又盈盈拜下,声音带着卑微的乞求:
“靖宸哥哥…你可愿赏脸吃了这碗豆腐羹?就算是原谅阿锦了,好不好?”
美人落泪,软语哀求,亲手烹羹,低声下气。这副姿态,与之前数月那个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熙贵妃判若两人。萧靖宸看着眼前泪光点点、楚楚可怜的她,看着她手中那碗熟悉的、曾是他们之间温馨记忆的杏仁豆腐羹,心中那堵因她的疏离和“丧女”之痛而筑起的高墙,瞬间出现了裂痕。
如今,她主动服软,亲手做羹汤来赔罪…他还能如何苛责?
萧靖宸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扶起,语气不觉放柔:“快起来,地上凉。你身子还没好全,何苦做这些。朕…没有真的怪你。”
他端起那碗杏仁豆腐羹,入手冰凉,甜香扑鼻。他拿起银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冰凉清甜,滑嫩细腻,杏仁的香气恰到好处,正是他记忆中的味道,甚至…因为是她“亲手”所做,更添了几分别样的滋味。
他吃了小半碗,觉得暑气都消了些,正要放下,却听温锦书又轻声道,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不易察觉的坚持:“靖宸哥哥…可要吃完。这样…才算是真的原谅阿锦了。不然,阿锦心里…总是难安。”
萧靖宸抬眸,对上她殷切期盼、又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目光,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罢了,一碗羹汤而己。她既有心和解,自己又何必拂了她的意?更何况,这味道确实不错。
“好,朕吃完。”他笑了笑,重新拿起碗,将剩下的杏仁豆腐羹,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还示意了一下空碗,“你看,一滴不剩。朕原谅你了,可好?”
温锦书看着他吃完最后一口,看着他对自己露出温和的笑意,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化作一片氤氲的水汽,随即,唇角缓缓绽开一个明媚灿烂、却又带着泪光的笑容,如同雨后初霁、沾着露珠的梨花,美得惊心动魄。
“谢靖宸哥哥。”她声音甜软,带着释然与欢喜。
他放下碗,握住她的手,感觉指尖微凉,便自然地拢在掌心暖着。
“手怎么这么凉?”他问,语气是数月未有的亲近。
“许是方才做羹时沾了凉水。”温锦书柔顺地任他握着,微微垂首,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
“以后这些事,让宫人做便是,你好好将养身子。”萧靖宸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想起从前恩爱时光,心中微软,顿了顿,道,“今夜…便留在乾清宫吧。朕让苏培安去翊坤宫说一声,取你的衣物来。”
温锦书闻言,抬起眼眸,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的幽光,随即被恰到好处的羞涩与欢喜取代。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都听靖宸哥哥的。”
是夜,温锦书宿于乾清宫。帝妃似乎“重归于好”,寝殿内暖意融融,低语隐隐。苏培安听着里间的动静,老脸上也露出些许欣慰的笑容。陛下与贵妃娘娘总算和好了,这后宫,或许能消停些了吧?
无人知晓,那碗承载着“歉意”与“和解”的杏仁豆腐羹,己带着无色无味、却足以摧毁帝王子嗣根基的绝嗣之毒,悄然融入了真龙天子的血脉之中。
而亲手奉上这碗羹汤的温锦书,在帝王沉沉睡去后,于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眸,望着帐顶模糊的龙纹,眼中再无半分白日的柔情与泪光,只剩下一片冰冷彻骨的沉静与深不见底的幽暗。
萧靖宸,这碗羹,是“赔罪”,也是…了断。
从此,你不会有别的子嗣来威胁我的昭衍。你的江山,若有承继,也只能是我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