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进入腊月,京师大雪纷飞。
魏国公迎娶安康公主的大典终于举行。皇家赐婚,礼仪极隆,卤簿仪仗绵延三里,金瓜银钺、黄罗伞盖尽数齐备。公主凤舆出宫之时,新皇亲自送至承天门,叮嘱道:“此去非寻常婚配,乃是国之盟约。望卿助夫君共安社稷,勿负今日之托。”
婚礼当夜,宾客尽散,贾彦步入洞房。红烛高照,龙凤喜帐低垂,安康公主端坐床沿,凤冠未摘,神色平静。
“殿下,委屈你了。”贾彦解下披风,轻声道。
“何出此言?”公主抬眸看他,“我是自愿嫁你的。”
“哦?”
“父皇本欲将我许配给一位宗室亲王,颐养终生。是我主动请求,要嫁给你。”她淡淡一笑,“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唯一能让这个国家重新站起来的人。”
贾彦微怔。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公主缓缓摘下凤冠,青丝垂落,“你怕我是个眼线,怕我在枕边窃听机密,怕我为皇室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她站起身,直视着他:“但我告诉你,从今往后,我的命是你的人,我的心也是。若有一日你要走更远的路,我不拦你,反而会为你守住后方。”
贾彦深深看着她,良久,轻轻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那一夜,风雪止息,星河璀璨。
次日清晨,贾彦未耽于新婚之乐,径赴昭武市舶司衙门,召开首次海议会。
五十名来自江南、福建、广东的巨商齐聚一堂,皆是曾受八大盐商压迫、后得贾彦扶持崛起的新贵。会上,贾彦宣布三项新政:第一,发行“海贸银券”,以白银储备为锚,可在各大港口通用,逐步取代沉重现银交易;第二,设立“护航联军”,由商会出资,龙骧水军统领,保障南洋航线安全;第三,启动“南洋拓殖计划”,鼓励商人携农工南下,开发吕宋、爪哇荒地,种植甘蔗、橡胶、咖啡,所得利润免税十年。
决议一出,众商振奋,当场认捐军费八十万两,招募移民三万人。
消息传开,西洋各国驻澳门使节纷纷遣人探询合作可能。葡萄牙率先表态,愿开放澳门为中转港,允许楚商使用其加农炮技术交换丝绸配额。荷兰东印度公司亦派特使前来,提出联合剿灭马六甲海盗,共享香料贸易。
贾彦一一接待,态度开放却不卑不亢。他对荷使直言:“我可以与你们合作,但前提是,你们必须承认大楚海军对南海的主导权。任何未经许可的武装商船,皆视为敌对目标。”
对方震惊,却不得不应允。
短短三个月,昭武市舶司已成为帝国实际上的“第二财政”,甚至开始影响货币政策。户部尚书屡次上书,要求将其并入户部管辖,均被新皇驳回。
而此时,远在福建的林瑞安终于暴露。
他试图通过一名洋行买办,购买一艘英国快船逃离东亚,却被锦衣卫提前截获。押解至京师途中,百姓沿途唾骂,孩童投石。
贾彦未立即处决他,而是命人在闹市搭台,公开审讯七日,将他如何勾结倭寇、贩卖军火、谋害同胞的罪行一一宣读,并展示缴获的账册、信件、地图。最后一天,当众播放一段由西洋人拍摄的影像??那是林瑞安在长崎码头,亲手将五百支火铳交给萨摩武士的画面。
万人围观,群情激愤。
审讯结束当晚,贾彦亲自主持“祭海大典”,将林瑞安绑于木筏之上,置于通惠河入海口,点燃浸油柴草,随潮水焚尸漂海,谓之“逐其魂魄,永不归岸”。
此举震慑天下。自此,再无人敢轻易通敌。
春夏之交,第一艘“玄甲级”蒸汽炮舰在松江下水,命名为“破虏号”。试航当日,贾彦亲临现场,目睹这艘长达八十丈、装备六门后膛钢炮、时速达十三里的钢铁巨兽劈波斩浪,心中豪情激荡。
“告诉陈元亮,”他下令,“明年此时,我要看到二十艘蒸汽舰编队巡航马六甲!”
同年秋,倭国幕府被迫签订《长崎条约》补充条款,正式承认大楚对琉球的保护权,并允许楚军在鹿儿岛、佐世保两地设立永久补给站。日本诸藩贵族子弟纷纷遣送来华留学,学习火器制造与航海术。
而在京师,太子年满十五,开府议政。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上书请求设立“海事学堂”,培养通晓外语、算学、地理的新型官员,并请贾彦兼任山长。
新皇准奏。
贾彦并未推辞。他知道,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接纳。
他站在学堂门前,面对首批三百名少年学子,说出开学训词:“你们不必做忠臣,也不必做清官。我要你们成为这个时代最锋利的眼睛和手臂。去看世界有多大,去知道我们有多弱,然后??用你们的手,把这片土地推向未来。”
台下掌声雷动。
夜深人静,贾彦独坐书房,翻开一本新绘的《寰宇全貌图》。图中不仅标注了已知的欧罗巴、阿非利加,还在太平洋深处画出一条虚线,写着四个小字:“未知大陆”。
徐文渊轻声问:“侯爷真打算派人去寻那片陆地?”
“为何不去?”贾彦微笑,“当年郑和下西洋,止步于东非。而今我们的船更大,炮更猛,人心更野。既然天命让我生于此时,那我就该走得更远。”
他合上图册,望向窗外浩瀚星空:“我要让大楚的旗帜,插在每一寸人类踏足的土地上。”
徐文渊默然。他知道,那个曾经只为自保而战的少年将军,如今已真正蜕变为一代雄主。
而这个时代,也将因他而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