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三点整。
“当当当??”
老榆树上的炮弹壳,准时响了。
紧接着,就是黄仁民那破锣似的嗓门,拎着个铜锣,满屯子“哐哐”地敲。
“抢冻咯??都起来了??”
“抢冻咯??”
电子里立马就活了。
骂骂咧咧的动静,娃儿被吵醒的哭嚎,狗叫,鸡飞狗跳的,乱成一锅粥。
马棚牛棚那头,老牛倌儿正吆喝着,给那匹老马喂刚好的炒料。
老爷们儿一个个红着眼,趿拉着鞋,往那胶轮大车上套牲口,嘴里哈出的白气儿跟烟囱似的。
等到了三点半,大食堂里头早就挤满了人。
陈拙那几锅高粱米粥,也“咕嘟咕嘟”熬得烂糊了,热气腾腾的,粥油都熬出来了。
“都给我吃饱了!”
顾水生自个儿也端着个大碗,吼了一嗓子:
“这高粱米粥,顶饿!今儿个这顿,是出工饭,谁他娘的待会干活没劲儿,晚饭也别吃了!”
一帮人也顾不上烫了,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猛灌。
一碗热粥下了肚,那股子寒气才算是被压下去了。
“走!上工!”
就见这帮人扛着家伙事儿,赶着大车,呼啦啦地就往地里头冲。
半夜的黑土地,果然不一样。
那股子倒春寒一过,白天那稀烂的泥汤子,这会儿全冻上了一层厚厚的硬壳子。
人踩上去,“嘎吱嘎吱”响,硬实得很。
“都抓紧了!”
车老板赵福禄扯着嗓子吼。
那老马吃了炒料,劲儿也足,打着响鼻,拉着那满当当的粪车,跑得飞快。
这活儿,就是跟老天爷抢时间。
那粪肥得赶在日头出来前,全送到地里头。
老爷们儿一个个跟疯了似的,卸车的卸车,扬粪的扬粪。
那股子骚臭味儿混着寒气,呛得人直迷糊。
可谁也不敢歇着。
那帮老娘们和知青,也没闲着,拿着耥子,跟在后头,硬生生在这冻壳子上?垄沟。
这活儿,比白天在烂泥里还费劲。
那耥子下去,就跟刨冰碴子似的,震得人手都麻了。
曹元混在人群里,那张脸早就冻得发紫了。他刚想偷懒,冯萍花那跟刀子似的眼神儿就过来了。
他一咬牙,也只能吭哧吭哧地拉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