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大炮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也别太得意。”
“这回是老子栽了,那是老子大意了。”
“但这日子长着呢!”
“那是。”
顾水生这才停下脚步,慢悠悠地转过身:
“日子是长着呢。”
“不过啊,郑大炮,我送你一句话。”
“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以后啊,少干那种偷鸡摸狗,往坝基里塞棉花的缺德事儿。”
“那是损阴德的,小心半夜鬼敲门!”
“你??”
郑大炮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刚想发作。
陈拙在一旁,淡淡地把玩着手里那个印着“奖”字的搪瓷缸子,那缸盖子“叮当”一响。
他也没说话,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瞅着郑大炮。
郑大炮瞅见陈拙那眼神,不知道咋地,他心里头一突突,那股子狠劲儿,莫名其妙就泄了一半。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黑瞎子沟这回栽了,跟陈拙有脱不开的关系。
“哼,咱们走着瞧。”
郑大炮扔下一句狠话,一挥手,带着黑瞎子沟的人,灰溜溜地钻进了另一条岔道。
“呸,啥玩意儿。”
赵福禄冲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
“一群手下败将,还敢叫唤!”
“行了,别搭理他们。咱回家。今儿个高兴,各家各户,好吃的都整上。”
顾水生大手一挥,队伍里又是一阵欢呼。
*
回到屯子。
夕阳把整个马坡屯都染成了金红色。
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都冒起了袅袅炊烟。
那股子柴火味儿,混着各家炒菜做饭的香气,在这个傍晚的小山村里弥漫开来。
老黄家。
今儿个也是喜气洋洋。
黄仁民那是光荣归来,胸前的大红花都没舍得摘。
一进屋,他就成了全家的功臣。
黄老娘那是乐得嘴都合不拢,赶紧招呼儿媳妇们做饭:
“老大媳妇,老二媳妇,快!把那咸肉切了,今儿个给老四庆功。”
“哎!”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
桌上摆着咸肉炖粉条,还有那金贵的大葱炒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