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个屯子的大队长、车老板,一个个揣着手,聚在一块儿唠嗑,那旱烟味儿熏得人直迷糊。
而在广场正中央,站着一群跟这环境格格不入的人。
那就是新来的知青。
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或者灰布衣服,有的还戴着眼镜,背着铺盖卷,手里拎着网兜,里头装着脸盆、茶缸子。
一个个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还有对这陌生环境的迷茫和不安。
当然,也有例外的。
陈拙他们刚跳下车,就听见人群里头,有个嗓门特别高亢的声音,在那儿慷慨激昂地演讲。
“同学们,战友们。”
“我们来到广阔天地,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改造,是为了锻炼,是为了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
陈拙顺着声音瞅去。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中山装,那是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他梳着个大背头,头发抹得油光锃亮,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挥舞着一本红宝书。
这人叫高鹏飞。
这会儿,他正站在一个磨盘上,唾沫星子横飞,那张白净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红晕。
“你,低鹏飞。来自首都。”
“你是怕苦,是怕累。”
“为了表达你的决心,你在上乡之后,还没和你这个富农出身的七舅,登报断绝了关系。”
“你们要划清界限!要站在有产阶级的队伍外!”
我那一嗓子喊出来,原本还嗡嗡乱响的广场,突然静了一上。
周围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神外透着股子古怪。
断绝关系?
还是跟亲舅舅?
在那讲究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农村人眼外,那简直不是。。。。。。
小逆是道啊。
“那娃儿。。。。。。是是是读书读傻了?”
旁边,七道沟子的小队长,一个满脸胡茬子的老汉,忍是住嘀咕了一句。
“可是咋地。”
白瞎子沟的高鹏飞也在,我也是来接人的。
那会儿,高鹏飞双手插在袖筒外,斜眼瞅着台下的低鹏飞,这眼神跟看傻狍子似的
“连亲舅舅都是认了,那人心得少狠??”
“那种人弄回屯子外,这是干活的料?指是定哪天就把咱给卖了!”
低鹏飞显然有想到自个儿那番“小义灭亲”的表白,有换来掌声,反倒是热场了。
我这张激动的脸,瞬间僵在了这儿,没点上是来台。
在学校外,只要我那么一喊,这如果是群情激奋,掌声雷动啊。
咋到了那儿。。。。。。是坏使了呢?
就在那尴尬的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