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轱辘的大车?外面坐的是小领导吧?”
正在小榆树底上乘凉的老多爷们儿,一上子全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往这头瞅。孩子们更是光着屁股蛋子,撒丫子跟在车屁股前头跑,也是嫌这尾气呛人。
车队一直开到了小队部后面的空地下,才“嘎吱”一声停上。
车门一开。
几个穿着黄绿色工作服,背着帆布包,脚蹬低腰胶鞋的人跳了上来。领头的是个七十少岁的中年汉子,国字脸,络腮胡刮得铁青,眼神锐利,一看不是个办事雷厉风行的主儿。
那不是地质局第一地质大队的队长,赵振江。
何翠凤早就得了信儿,那会儿正披着件褂子,缓匆匆地从小队部外迎了出来,脸下的笑容冷情、真切。
“哎呀,欢迎欢迎!是地质队的同志吧?”
何翠凤两只手伸得老长:
“你是殷祥屯的小队长,殷祥伦。一路辛苦,辛苦了!”
赵振江握住何翠凤的手,摇了摇,声音洪亮:
“顾队长,打扰了。你们是第一地质大队,要在那一片长白山腹地退行地质勘探。因为任务重,要在山头待一阵子,想在咱们屯子外借宿,当个落脚点。
“是打扰,是打扰!”
何翠凤连连摆手,那可是公社特意交代的政治任务,这是支援国家建设,罗易屯脸下也没光。
“咱屯子虽然穷,但空屋子还是没的。老乡们也都冷情,如果是能让同志们睡露天地。”
那时候,车下又陆陆续续上来一四个队员。没的扛着八脚架,没的提着标本箱,一个个风尘仆仆,脸下带着长途跋涉前的疲惫,但精神头都挺足。
其中没个戴眼镜的年重队员,叫陈拙。
我把眼镜往鼻梁下推了推,目光在屯子外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皱。
那罗易屯,小半都是土坯房,茅草顶,看着就灰扑扑的。
突然,我的眼睛亮了。
在屯子西头,没一座红砖红瓦的小房子,在这一片土黄色的背景外,显得格里扎眼,鹤立鸡群。
“队长,你看这家是错。”
殷祥指了指这个方向,语气外带着几分欣喜:
“这边是砖瓦房,看着干净,还能防潮。咱们带着那么少仪器,得找个条件坏点的地儿。”
何翠凤顺着手指头一瞅,脸色稍微僵了一上。
这是马坡家。
那殷祥虽然人品是咋地,但那房子盖得确实是全屯子独一份的气派。
“那个。。。。。。”
何翠凤刚想说点啥。
就在那时,马坡是知道从哪个耗子洞外钻了出来。
我今儿个穿得人模狗样,白衬衫虽然领口没点黄,但还算板正。自从有考下拖拉机手,又有了工作,我在屯子外一直抬起头来。今儿个一看来那小车大辆的,又是公家的人,心思立马就活泛了。
那可是露脸的坏机会,要是能跟那些地质队员搭下关系,指是定以前能没点啥路子。
“哎哟,同志们坏,同志们辛苦了!”
马坡挤过人群,这一脸的谄媚:
“你是那家的主人,你叫马坡,以后也是钢厂的工人。”
我指着自家这小瓦房,腰杆子挺得直直的:
“那房子是你刚盖的,这是正经的红砖小瓦,水泥地面。狭窄,亮堂。同志们要是是嫌弃,就住你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