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定山端起茶盏,慢悠悠的饮了一口,并没有着急叫他起身,而是道:
“景珩,你年岁也不小了,听你母亲说,先前总是以公务推脱,如今诸事己步入正轨,你的婚事,也该着手相看了。”
他说这话时,锐利的眸子状若无意,却始终落在萧景珩脸上,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可萧景珩是谁?
大理寺审案高手,能做到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又岂会在父母面前露馅。
他神色如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拱手道:“是,一切但凭父亲母亲做主。”
柳氏闻言,先是一愣,继而一脸的惊喜。
觉得长子终于开窍。
她朝着身旁的心腹妈妈招手,对方立马递来一本厚厚的画册。
“这些呀,都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京中贵女,都是家世好,样貌好,品性也都不差的。”
她指着其中一位贵女画像:“你看,这是李尚书家的嫡女,性情温婉,知书达理……”
“母亲。”萧景珩出声打断:“李尚书虽是清流,但其长子在吏部考评中仅为中上,且与三皇子的一位启蒙老师有同窗之谊,关系微妙,此等联姻,恐引人侧目,于太子并非最佳选择。”
柳氏一愣,觉得长子说的也有道理,当即把李小姐的画像放到一旁。
想了想,又指着另一位贵女。
“那这位,陈将军的独女如何?将门虎女,爽利明快!”
萧景珩不可置否,“母亲,陈将军驻守北境,手握重兵,侯府若与将军府联姻,过于扎眼,易遭陛下猜忌,非但不能成为助力,反而可能成为催命符。”
柳氏又沉默了。
“那这位赵阁老的孙女……总没什么问题了吧?”
“赵阁老门生旧故遍布朝堂,势力更是盘根错节,与之联姻,固然能得助力,但也意味着会彻底卷入文官集团的派系之争,再难超越。如今朝局,并非明智之举。”
一连几位家世显赫的贵女,都被萧景珩否定,柳氏拿着画册的手都僵了。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愠怒。
“景珩,你跟母亲说实话,你是不是压根就不想成亲?是不是心里还在念着苏小鱼那丫头?”
柳氏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萧景珩不慌不忙的撩袍下跪,背脊挺首。
“母亲息怒,儿子不敢,儿子所思所想,皆是为了侯府长远计。婚姻大事,关乎家族兴衰,岂能儿戏?”
“正因重视,才需更加谨慎。”
他抬头,顿了顿,又补充道;“母亲若觉得这些闺秀都不合意,不妨近日多去参加些宴会,亲自相看。至于最终人选……”
“秋猎将近,此番猎场上,各方势力汇聚,关乎太子声威,亦是观察各方动态的绝佳时机,儿子需全力应对,不敢分心,不若等秋猎之后,再行定夺。”
这番话,合情合理,完全是站在侯府的利益上考虑。
就连萧定山也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
最后,萧定山挥了挥手,声音听出喜怒。
“起来吧,既然你心中有数,那就依你所言,秋猎之后,此事,需定下章程。”
“是。”萧景珩垂眸,敛去眼底的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