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
声音再次响起,空灵、悠远,仿佛从记忆深处跳脱出来一般。
熟悉得令人热泪盈眶,却也陌生得叫司霁在心里再三确认。
狐耳高高竖起,并极力扩张成一对大大的三角。
反复抖动,反复吸收周围的声音。
“阿……父……”
他试探着呢喃,嗓音颤抖,将余音拉成长长的回忆。
“是我,崽崽,你长这么大了……兽形真漂亮啊……”
那声音起初微弱得像蛛丝颤动,随后渐渐清晰。
轻柔、舒缓,是阿父的嗓音!
尤其是最后那一个‘啊’字!
幼时,阿父为了逗他,总是特意抬高和拉长音调,分毫不差!
司霁的西肢瞬间僵首,本能的脱口而出:“阿父,你怎么在这里啊?!”
“崽崽……到我这里来……”
声音再次响起。
充满了慵懒、深沉的慈爱,仿佛阿父正倚在某个树桩旁,用那双同他一样的绯色眼眸温柔注视。
可声音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这一点,让司霁依旧保持戒备,但狐爪却情不自禁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动了两步。
“阿父还等着看你化形呢,我的崽崽……一定是最漂亮的赤狐雄性……呵呵……”
一股热浪猛地冲上司霁的眼眶。
鼻腔里弥漫开记忆中,被太阳晒暖的干草与父亲皮毛混合的气息。
阿父在他六岁时离世,距他的化形之日,只剩三天。
阿父总是这般逢人便说:我的崽崽,一定是最漂亮的赤狐雄性。
一声短促、呜咽般的低鸣,在司霁的嘴里徘徊不止。
他周身流光一转,猝然化作人身,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那缕虚幻的温暖,泪水却己抢先一步滚落。
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周遭绚烂而诡异的树林嘶声呐喊。
“阿父!你看啊,阿母也说我是最漂亮的赤狐!妻主,妻主也说了!”
“对啦,我有妻主了!阿父,你出来啊!我带你去见她!”
地面,一团团与草皮、菌群完美融合的团块,缓慢蠕动、匍匐。
发出的声响,轻柔、自然,犹如风吹过枯叶,也犹如菌类在土壤中伸展。
“快来,阿父摘了最甜的浆果……慢了,阿父可就都吃了哟……”
绯色的眸子,陡然成了两朵最大的桃花瓣。
他记得这个语调!
那是某个夏日午后,阿父在林中教他辨别最甜浆果时的温柔与俏皮。
泪水瞬间模糊了司霁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