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驰努着下颌,决定相信这个陌生人。
于是,他扒拉着手指算起自己的年岁。
他才活了八十多岁。
年纪轻轻,就要思考死亡这般沉重的问题,心里头怪怪的。
不过,这追求是个什么意思啊……遗言?不甘?
他张张嘴,想要再次问个清楚,却听见细微的碎裂之声,在寂静的空间放大。
朽木上。
某些腐烂、脆弱的碎片正往下塌陷,那声响,由此而来。
他盯着那截朽木,感觉死亡的气息,像浓雾般灌入口鼻。
脑中哪还有思考二字可言,只剩下一片灼热的空白。
心底固执的意愿,撕开了他的喉咙。
“我、我一个兽奴……还能追求什么?把少爷照顾好……把少爷照顾好就行了啊!”
“嗯?”
那声音在半途凝滞,仿佛被突如其来的疑问绊住了脚。
短暂的停顿后,化作喃喃自语:“你们个体的生命短暂,于我眼中,不过是朝生暮死的蜉蝣。”
“我见过太多你们的同类,倾尽所有,追求生命的不朽与物质的永恒。”
“而你,一个微不足道的兽人,你的整个世界……却仅仅是……少爷?”
“如此平凡脆弱的联结,也值得你义无反顾,奔赴命定的终点?”
崩驰被这一连串诘问,搅得心烦意乱。
少爷下落不明,安危未卜。
若真有闪失,他如何向主家交代?
届时,无颜归去事小,恐怕连性命也难保!
少爷就是他的命啊!
焦躁如火燎原,瞬间点燃了他胸中的怒意。
他猛地昂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主家待我好,养着我,给我肉吃,叫我睡得也踏实!我为何不能将少爷当成全部?!”
“我只是一个兽奴!不懂什么大追求,也不稀罕!”
“兽神保佑,让我遇上这般好的主家!少爷待我也好……他还亲口说过,在他心里,我从来不只是兽奴!”
提及此,崩驰眼底的阴霾散尽。
深埋的尊严破土而出,点亮了他浑浊的双瞳。
随即,他骄傲的挺起脊背。
“是兽奴又怎样?许多大族的兽人,不一定有我活得开心!”
“我的追求就是少爷,他值得!我认为值得,那便是天底下最值得的事!为他当一辈子兽奴,我心甘情愿!”
“兽神既给了我这条命,我便要痛痛快快地活!至于死亡……怕什么?这世上谁无一死?我自有我的价值!”
他的声音陡然沉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而这价值……旁人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崩驰还在因激烈的吼出心声而喘息,朽木上再次传来细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