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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2页)

“朋友赞美一个印度女子写的句子,‘秋是一个歌,桂花蒸的夜,像在厨里吹的箫调。’想到这样的夜,没有月亮也是美的,暗香浮动,你试用你意象的手,轻轻也可以摸得出的。”

这个“朋友”,便是胡兰成了;这片草地,便是他躺在藤椅上第一次看《封锁》的地方;而这个“印度女子”,便是炎樱(炎樱是伊斯兰卡人,但胡兰成一直错记成印度人,后来张爱玲在《对照记》里特意点明,似有澄清的意味);那句“秋是桂花蒸的夜”,便是张爱玲小说《桂花蒸——阿小悲秋》的题记,便登在《苦竹》杂志上。

沈启无且赞美炎樱设计的《苦竹》封面,说:“我喜欢这样的画,有木板画的趣味,这不是贫血的中国画家所能画得出的。苦竹两个字也写得好,似隶篆而又非隶篆,放在这里,就如同生成的竹枝竹叶子似的,换了别的字,绝没有这样的一致调和。”

他是胡兰成的朋友,也是同事,常常听到胡兰成赞美张爱玲。一个阴雨天,两人站在廊下,听到巷里有鼓吹,胡兰成想起旧时胡村人家娶亲的吹打来,渐渐聊到《金瓶梅》里的婚嫁,胡兰成说:“这两天闲来无事,我又看了一遍《金瓶梅》,觉得写的欠好,读了只有壅塞的忧伤,没有启发。”

于是沈启无说了些明朝万历天启年间的事来助兴。聊到投机处,胡兰成便又提起张爱玲来,说她如果在这里,一定另有绝高见地。又说:“《金瓶梅》里的人物,正如阴雨天换下没有洗的绸缎衣裳,有浓浓的人体的气味,然而人已经不在这儿了,也有熠熠的光辉,捏一捏还是柔滑的,可是龌龊。就像张爱玲在《谈跳舞》里说的:‘龌龊永远是由于闭塞,由于局部的死。’是这样的烂熟。”说过了,才觉出这一个绝妙的比喻十足是张爱玲的风格,不禁越想越得意,只说还不尽兴,于是提笔记下来。又逼沈启无也来写一写张爱玲。

沈启无遂写道:

“张爱玲,兰成说她的文章背景阔大,才华深厚,要占有一个时代的,也将在一切时代里存在。这话我并不以为是过誉,看她文章的发展,是有着多方面的,正如兰成说的,‘青春能长在,自由能长在,才华能长在的’。生活对于她,不是一个故事,而是生命的渲染。没有故事,文章也写得很美。因为有人生作底子,所以不是空虚的浮华。她不像西洋厌世派,只写了感觉,在他们的手下,词藻只做成‘感觉的盛筵’。而她,把感觉写绘成感情,几乎没有一样感觉不可以写出来的,没有一样感觉不是感情的。她走进一切的生命里去,一切有情无情在她的作品里也‘各正性命’,得到一个完全的安静。所以,她的文章是温暖的,有庄严的华丽,也有悲哀,但不是惨伤的凄厉,所谓‘众生有情’,对人间是有着广大的爱悦的。”

“一个人有着广大的慈悲,在时代的面前,没有所谓屈服,他可以低眉,可以俯首,伟大的爱是活在别人的生命里,伟大的艺术也是不灭的,永生的,不像一枝芦苇轻易在暴风雨里就被摧折的。

所以,‘让生命来到你这里’这句话,还是很可意味的一句话。”(沈启无《南来随笔》)

“让生命来到你这里”是张爱玲在《传奇再版序》里引用过的话。这本书,是他陪胡兰成在南京建国书店买的。只是看了序,已经被惊动了。只觉每一篇都有异彩绽放,“仿佛天生的一树繁花异果,而这些花果,又都是从人间的温厚情感里洗炼出来的。她不是六朝人的空气,却有六朝人的华瞻。”

在关于张爱玲的评论文章里,这其实也是相当不错的一篇,然而由于沈启无的身份问题,文章很少被人提及。

胡兰成一向惜才爱才,他之追求张爱玲,后人多以为是附庸风雅,沽名钓誉,然而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文章是在南京,彼时刚刚出狱,未必知道她的文名;而他与她的交往,亦努力瞒过世人的耳目,又有什么名誉可钓呢?

且他并非是只对女作家这样热情,有诗人路易士,原名路逾,又名纪弦的,曾出版《纪弦回忆录》,其中有这样一段:

“一九四二年秋,我曾去南京看过胡兰成。散文家胡兰成大我几岁,是个‘绍兴师爷’型的文人……我的作品,他说他曾读过不少,居然能够当着一群朋友的面,背诵我的名作《脱袜吟》、《傍晚的家》和《在地球上散步》,一字不差。这一点,很是令人高兴……他知道我很穷,家累又重,离港返沪,已身无分文了,于是使用适当方法,给我以经济上的支援,而且,尽可能地不使我丢面子——例如暗中通知各报刊给我以特高的稿费;逢年过节,和我夫妇的生日,他都会派人送来一份厚礼,除了蛋糕,还有个红包哩。”

——这个例子,大概充分可以形容胡兰成的为人,仗义疏财,且心细如发。他是真的爱才。沈启无,是他重才怜才的另一个例子。

沈启无原为伪北京大学文学院院长,原为周作人的四大弟子之一,一九四四年三月周作人发表“破门”声明后,被逐出师门,也被排挤出文化圈,于是投奔了胡兰成。胡兰成管吃管住,并于当年秋天邀请他同赴武汉沦陷区接手《大楚报》,胡兰成任社长,沈启无任副社长。

这情形,颇有点像多年之后的朱西宁供养胡兰成。

罗君强《伪廷幽影录》回忆说:“胡(兰成)曾受池田支持,主编谋略性刊物《苦竹》月刊。以后应日本人之聘,在汉口任华文《大楚报》社长,得到日本驻武汉‘吕’部队参谋人员的同意,发表拥蒋媾和、日军撤退的谋略文章。并公开讲演,从事鼓吹,使陈公博、周佛海为之头痛。”

这里没有提到汪精卫,因为他已经死于一九四四年十一月十日。

此时主战的东条英机已经下台,日本方面有人希望胡兰成组织一个政府,池田看中了华中地区,于是资助胡兰成在武汉办《大楚报》,同时着手筹办一个政治军事学校,培植党羽。

然而胡兰成居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素人无情,童言无忌,首日社论即是告日本人,说日本人的傲慢其实渺小,要他们明白这里是在中华民国的地面上,而且战争形势对日本已临到了天命不可儿戏;又在武汉发动“人民和平运动”,以“撤军、和平、统一”为口号,宣称不要蒋、不要汪、不要日本,要中国人自己说了算,并亲自在万人大会上发表演说,惹得当地日本宪兵要出动来袭击《大楚报》——这便是罗君强所说的“公开讲演、从事鼓吹”。

胡兰成竟是天生成的反骨,他办《柳州日报》时因宣称对日抗战必须与民间起兵的气运相结合,以致两广兵变后被第四集团军总司令部监禁三十三天;他给汪精卫做宣传次长的时候发表文章说汪政府必散,又被关了四十八天;给李士群做幕僚,差点惹来杀身之祸;如今身受日本人“隆恩”,却又发动万人演讲来抗日。想来“为之头痛”的应当不只是陈公博、周佛海,当还有日本人吧。

《大楚报》在长江航运断绝的情况下,发行量最高时竟达一万四千份——可见当时抗日情绪之激昂,亦可见胡兰成审时度势之准确。抛开“动机”与“立场”不言,胡兰成,总是一个才子。

是才子,更是浪子,因为就在这种漫天炮火、日理万机之际,他居然还有心思谈情说爱,节外生枝,又在与张爱玲新婚不久,勾搭上了汉阳县医院的护士、17岁的周训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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