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曾被伊丽莎白女王封为贵族——终身贵族,但不能世袭。
我第一次知道,英国的世袭贵族是讲究长子继承制的,不能兄弟传承。而除了世袭贵族外,每年女王会有二十几个名额,酌情赐封给一些对国家有贡献的人贵族头衔,称为终身贵族。到此人身亡,这头衔也就终止。
英国贵族中,最高级别是军事贵族,1707年以前英国贵族是最高等级的贵族;1707至1800年间,苏格兰受封的贵族次之;1800年后受封的,比如都铎王朝分封的新贵族,又叫乡绅贵族,再次之,但这些都是世袭贵族,最后就是终身贵族啦。
目前英国约有一千多个贵族,只有三百多个世袭贵族,其中有六十多个女贵族,真是人中龙凤啊。
贵族21岁自动成为上院议员,但无权参加下院竞选。如果想参政,就要放弃自己的贵族爵衔。但在临终前,退休后,可以重新恢复贵族身份,以便传袭。
莎士比亚的贵族头衔对他的后代没有意义,但他的荣光却成就了整个斯特拉福德镇。这座在莎翁生前并不知道他是谁的小镇,如今已经借他余荫成为著名的旅游胜地,最主要的经济来源就是前来朝圣的游客。
莎翁故居所在的小街上不但商店林立,就连道中央也摆满了摊亭,出售各种旅游纪念品,乍看上去,就跟中国任何一个旅游景点城市一样。
沿着小街走到尽头,就来到了美丽的爱文河畔。小广场上散落着许多以莎翁作品主人公为题材的雕塑,我欣喜地找到了哈姆雷特的雕像,合了个影。
雕像的样子是王子托着一个球状物在沉思,我本能地刚想把手放上去,猛然省悟到那是一个头颅,吓得忙放下了。然后一脸严肃地自言自语:“Tobeorisaquestion。”(莎剧名言: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我被自己的傻样逗乐了,不过反正也没人看我,即使看见,大概也会引以为常。
来到斯特拉福德的戏剧疯子想必多得是,我的举止应该算是最正常不过的了吧?
湖中天鹅成群,划桨的小船与小型客艇穿梭往来,有个光头男人坐在船边系缆,看上去十分悠闲。有冰激淋车子停在湖畔,车厢上印着莎士比亚的头像。樱花正在旺季,茂盛繁密得令人惊心,风一过就扑簌簌飞落下来,宛如一阵樱花雨。
我在花树下走过,接连问了几个路人才弄清教堂的方向,走上湖堤时,终于远远看见教堂的塔尖,于是直奔而去。然而一直走到尽头才发现自己还是错了——我一直走在教堂的对岸,同教堂还隔着一条河呢。
隔着湖水与堤岸,可以望见教堂前的花园里散落着许多墓碑,也不知道其中哪一座属于莎翁。
有对老夫妇坐在对岸长椅上,就那么安详地坐在墓碑群落与绿树花丛中,很惬意的样子。看到我隔岸远望,还友好地摆了摆手,虽然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可以想象那慈爱的笑容。
我重新判断了一下方位与路线,如果我想去教堂,就必须重新走回头,过了桥,再走回来——我实在怕走回头路,犹豫一番,决定放弃,就这样隔岸观花好了。
也许这正是一种恰宜,或者说命运——我终于来到了这里,却刚刚错过了莎翁生诞;我见到了莎翁的故居,但不能进去一探幽微,亲眼看看他的书桌;我亦终于来到这教堂,遥望了墓碑,但亦未能进到教堂里面祈祷,也认不清究竟哪一座碑才属于这伟大的文豪。
然而这样的隔岸注目,也许正是我朝圣来此的目的,我怀着这虔诚的心做出了努力,并且我终于来到了,看到了,留一点遗憾与悬念,或许正是我的敬慕与遥瞻,是一个前贤伟人与一个朝圣者最好的距离。
我在对岸站立良久,掸掉肩上花瓣,然后转身。再见,莎士比亚!再见,斯特拉福德!
PS:
时隔一年半以后,我因缘巧合去到上海戏剧学院进修戏曲编剧,每天从教室到食堂,都会路过上戏大剧院门前的莎翁塑像,石基上还常常有人献花。
尽管已经熟知了路线,每一次经过仍是会让我心动,重复想起斯特拉福镇爱文河畔的遥望。也许,早在那时候,已经注定了我与戏剧的结缘,注定我会在今天成为一位戏剧编剧,会为中国昆曲的推行略进绵力。谁知道呢?
如是,那么斯特拉福的朝圣之旅便不曾错过。虽然我没有进到莎翁的故居瞻仰,也没能去到莎翁的墓前礼拜,但是莎翁的英灵,或者已经看到并且垂青于我了吧?我愿意抱着这样唯心的想象,求一份来自天界的信心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