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琉森湖畔想你
我在琉森湖畔想你。
眼前的琉森湖,身后的天鹅广场,到处都看不见你,却处处充满着你的气息。
阳光并不猛烈,湖风也轻柔,游人如鲫,天鹅悠闲,远处的阿尔卑斯山白雪皑皑,不可逼视。
白色的天鹅,白色的游艇,白色的阿尔卑斯山。
据说贝多芬《月光曲》第一乐章所要表现的主题意境,就是“犹如在瑞士琉森月光闪烁的湖面上摇**的船儿一样”。琉森是瑞士联邦的发祥地,不仅历史悠久,而且风光怡人,托尔斯泰曾为这美丽的城市写下名篇《琉森游记》,尼采、瓦格纳、司汤达、马克·吐温,雨果等也都在此留下了足迹,瓦格纳更是在湖边造了别墅定居,雨果则这样形容:“卢塞恩幽雅、静谧,碧水轻轻地拍着河岸,柔水在我的脚下流淌……”
我在琉森湖畔的天鹅广场想你。
天鹅广场因为琉森湖里的天鹅而得名。著名的景点是位于湖上的廊桥,全木质结构,相传建于十四世纪,于1993年曾经火焚,后由瑞士的顶级工匠依照文献记载完美重现。由于刻意做旧,新桥呈现出的是一种古色古香的黯褐色。廊顶上雕绘着圣经故事,两边有扶手,连接湖水两岸。我从桥上慢步走过,于水畔步行一段路后,又从另一座廊桥上走回来,看了一场又一场的民间表演。
琉森是真正的音乐城市,每年夏天在琉森湖畔举行的“琉森音乐节”是国际乐坛最重要的音乐庆典之一。2003年8月,指挥大师阿巴多邀请帕胡德、莎宾梅耶等一流独奏家与乐坛好手共同筹组的琉森节庆管弦乐团首次登场演出,立即轰动世界,从此管弦演奏便成为了琉森一景。
从廊桥下来,正遇上一场湖畔长管乐队演出,服装严整,队型俨然,金灿灿的长管映着太阳熠熠闪光,不等表演已经声势夺人;对岸的桥头又有老师带着鲜衣靓衫的学生在唱歌,打开的琴盒里零散地抛着几枚硬币,那是来自游人的打赏,那画面看起来就像是电影《音乐之声》的宣传海报。
不知道他们吹奏的是什么曲子,也听不懂歌词,然而这时候,不论什么旋律,都会使我想起你。
我在琉森湖畔的廊桥尽头想你。
我想你陪我看雪山,想你同我一道走过长长的廊桥,一起欣赏天鹅的舞姿,还有分辨往来游客的人种与国籍。那是我们从前最喜欢的游戏。
那牵着爱犬散步的该是本地人了吧?那在桥头拥吻的可是大胆的游客?情人们在异乡会变得格外浪漫而热烈,而我只是在清冷的春风中孤独地想你。
不时有不同肤色的人坐下来道一声“HELLO”,不乏英俊青年打算攀谈,可惜语言不通,双方只得以微笑开始,挥手结束。
我买了一只面包慢慢地撕碎了,一边自己吃一边喂天鹅。
在德国流传着一个关于黑天鹅爱上天鹅船的故事——黑天鹅误把一艘形似天鹅的白色小船当成了白天鹅,恋恋不舍,苦守不离。那场糊涂的爱让各国的游人既笑且叹,更为黑天鹅注定无果的爱情担心。
琉森湖上也停泊着一艘艘白色的天鹅船,而我,孤独地坐在琉森湖畔,又何尝不是一只痴蠢的黑天鹅?
我坐在天鹅广场的长椅上想你。
广场正对着的大街尽头,是琉森最大的双尖顶大教堂。教堂的两个尖顶像两根尖利的刺直指上空,看了使人无由地心疼。
我一路地走过去,走得很慢,很犹豫,不时停下来拍一张照片。教堂建在高地,石台阶足有几百级,我慢慢地拾级而上,闻到杏花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欧洲的花期比国内略晚,但是香味似乎特别浓郁,只是一树杏花,已经漫天飘香。
推门进去,教堂里稀疏的几个人,两壁绘着圣经人物故事,中心主教台上是金碧辉煌的耶酥像,一排排的坐椅。我选了第三排坐下来,闭上眼,低下头。我想许愿,却不知道该许什么,只得重新站起来,一个人默默地走出去。
教堂的围墙内除正院门外,三面都是回廊,廊下是一座接一座的墓碑,雕镂精致。我在廊下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脚下并不是石板路,而是一座座紧捱着的石棺,惊得一下子跳了出来。
早就听说天主教徒死后喜欢葬在教堂里或附近,但第一次这样摩肩擦踵地与亡灵亲密接触却是第一次,这让我有些震撼。回廊之外,甬道两旁亦是露天的墓碑,虽然没有屋檐的遮蔽,但每座碑前都有一些盆栽或装饰,耶酥受难的小小十字架更是随处可见。
在教堂里,婚礼与死亡是这样的接近。有人在结婚,有人在哭泣,这是谁的礼堂?又是谁的墓地?
我站在教堂前的台阶上想你。
忽然,五点钟的钟声敲响了。琉森和瑞士所有的城市一样,几乎所有的建筑都喜欢以钟表做装饰,教堂,塔楼,店铺,商厦,甚至政府办公楼,都毫无例外地镶着一只钟。五点钟,所有的钟都同时敲响。我站在教堂前的台阶上倾听,那仿佛是来自天堂的声音,诉说着时间,诉说着永恒。
早在罗马时期,琉森还只是一个没有几户人家的渔村,后来,为了给过往的船只导航而修建了一个灯塔,因此得名。琉森,在拉丁文里便是“灯”的意思。
可是,这时候阳光正好,还远不到点灯的时候。然而五点钟的钟声是集结号,所有的商铺都闻声关门,所有的工厂都下班了。而我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好在,咖啡馆是不关门的,广场上的咖啡五法郎一杯,小孩子踩着滑轮车在我面前倏然来去,满头银发的老人紧紧握着彼此的手——我觉得感动。我想我年老的时候,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你今天的模样。
而我自己,可还记得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曾经独自走在瑞士的琉森湖畔,在五点的钟声里,一个人,默默地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