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
引发我的臆想强迫症的,不只是桥,还有教堂。
威尼斯群岛是教堂的集大成者,区区7。8平方公里的小岛上,集中了128座大大小小的建筑风格各异的教堂,几乎每走过一座桥都会遇到一座教堂。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尝试或是已经执行了将群岛上所有教堂一一历遍的宏愿,但我在听说了这样一个比例惊人的数字后,第一个涌上心头的想法就是:要是能留在岛上,走遍所有的教堂,应该也花不了太多时间吧?那样,至少也做圆满了一件事。
人生有这样多的不圆满,使我们总想穷自己微薄之力,做一些显得不同的事情。
最不可错过的自然是圣马可大教堂。
来到圣马可广场,这被称为“威尼斯的心脏”的宏伟广场,又有一个美名叫作“欧洲最美的客厅”。然而它最壮观的景象还不是直耸入云的圣马可大教堂或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如织,而是成千上万的鸽子,毫不惧人地横冲直撞,或是随意地停在游人的肩上,手上。有个淘气的意大利女子在广场中央躺了下来,任鸽子落满她一身一脸,引起围观的人们又叫又笑。我也忍不住感染了她的快乐,抢拍了几张照片。
圣马可大教堂建立于9世纪,公元829年威尼斯人迎来了圣马可的遗骸,为此修建了这座教堂,他的墓就存放在教堂祭坛的面。主教堂是鲜明的拜占庭风格,具有五个美轮美奂的拱顶,右侧是高一百多米的红色钟楼,两翼由壮观的巴洛克式建筑群围合,有一条宽敞的大道直通港口,站在出口望出去,湛蓝的海面一望无垠,上帝离我们是这样亲近。
在欧洲所有的教堂都是免费开放欢迎参加的。我随着排队的人流进入教堂,看到极高的顶,几乎高不可仰,乍一看以为起码有三层建筑,仔细分辨才知道还是两层,只是因为纵深才令人错觉。教堂两壁嵌进去许多拱型神龛,绘着圣经上的人物故事,听说那些壁画均由彩色琉璃即马赛克烧制而成,永不褪色。只是正中神台上的耶酥像有点过于金碧辉煌,因为太大也太亮了,以至有种逼人的精光,反而让人急欲离开。
之后我又去了另外三座叫不出名字的小教堂。每座教堂里都有丰富都丽的壁画,有蜡烛与十字架,更有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端庄氛围。让人坐下来或是跪下来时,无论是不是教徒,都会不由自主地双手合抱,低头膜拜。纵然念不出任何祈祷词,心里也感到一片空明。
教堂里的空气是清冷抑郁的,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每当从教堂里走出,都仿佛看到一个新的世界,感觉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同了。
在一间外貌最为简陋的小教堂里有位中年神父,神情安详,步履悠闲,一直在神龛到大门间的夹道上走来走去。当我们的目光相遇时,他将右手抚在胸前,深深颔首示意。我仔细地瞻仰过神像,便走至一张祈祷台后坐下来,体味这难得的宁静。
神父每次经过我身旁时都会颔首致礼,他是那么优雅,和气,风度翩翩,让人忍不住想与他亲近。当他第三次对我致意时,我忍不住问:“AREYOUFATHER?”他说是,接着问我是不是教徒,他说:“你看起来这样忧伤,需要祈祷吗?”
许是太过紧张,我一时有些失语,结结巴巴地说了半天估计他也听不懂的英文,但也足以表达我不是圣教徒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点失望。我莫名地觉得羞愧,不知是因为自己不是教徒还是因为英语太滥,只好窘迫地匆匆告辞了。那位寂寞的神父似乎有些不舍,而我心中其实也十分留恋。出来外边,忽然有种莫名的悲伤,很静很清凉的忧伤。而我似乎宁愿沉浸在这忧伤中,深深回味。
漫步在那些婉转狭长的街道上,高高的墙挡住了阳光,有花香随风轻送,我想,有信仰的人是幸福的。而我,我是孤独的,因为不知道自己可以相信什么。
钟声偏偏在这个时候次第敲响了,是五点钟的钟声。在欧洲,只要五点钟的钟声敲响,便是工厂下班商铺打烊的集合号,一天的繁华与劳碌即将结束,连贡多拉的船夫们也都收工回家了。我想,也是我告别威尼斯回到陆地的时候了。
也许,今生我都不会重来威尼斯。但是,我会永远记得,在这美丽的小岛上,在那座朴素的教堂里,有一位寂寞的神父,他曾经对我微笑,问我:你为什么这样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