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多小时后,越野车终于驶入了通往机场的笔直高速。窗外的景色从高原的苍茫辽阔,逐渐过渡到相对平缓的谷地与零散的城镇。后座上,丁浅在凌寒怀里轻轻动了一下,长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便是凌寒线条流畅的下颌。她似乎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眼神有些迷蒙,嘴角却下意识地扬起:“少爷,早上好呀~”凌寒低头,看着她睡眼惺忪的可爱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手帮她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又帮她掖了掖毯子的边角,然后才低声道:“早。睡得好吗?”丁浅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从毯子里伸出手臂,习惯性地环住凌寒的脖子,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嗯,睡饱了。”她微微蹙眉,小声抱怨,“就是腰有点酸……”凌寒:“我帮你揉揉。”“谢谢少爷,你最好了。”丁浅在他颈窝里又蹭了蹭,然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臂,准备伸个彻底的懒腰。她一边舒展手臂,一边无意识地转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后视镜里。镜中,两双眼睛正齐刷刷地看着她。丁浅整个人瞬间一僵,伸着的手臂都忘了收回来,眨巴了两下眼睛,才猛地反应过来——机场高速。在车上。而且……不是自家的车。前面还坐着两个……警察!“轰”的一下,红晕从她耳根迅速蔓延开来,瞬间烧透了整张脸,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飞快地收回手臂,手忙脚乱地想把毯子拉高遮脸,又意识到这动作更显欲盖弥彰,只好改为故作镇定地捋了捋头发。凌寒感受到她瞬间僵硬的身体和那几乎要烧起来的体温,低笑一声。他伸臂将她扶起,掌心安抚地在她背后轻拍:“李警官和王警官正好也要回京市,顺路,就捎了我们一程。”丁浅借着凌寒手臂的力道坐稳,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她抬起头,对着前座的方向,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啊!原来是这样!真是太感谢了!”“谢谢李警官,谢谢王警官!你们真是太好了,不仅保护我们的安全,还给我们当司机,真是太麻烦你们了!等回了京市,有机会一定请你们吃饭!”前座,小王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路面,耳根却可疑地红了,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不、不客气,丁小姐,应该的。”说完他就想咬舌头,“应该的”什么?应该当司机?李维从后视镜里看着丁浅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真诚无比的脸,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想冷着脸提醒她,他们不是在提供“顺风车”服务,这是在执行公务。想指出她和凌寒是需要重点观察的对象。甚至想戳破她那番“保护安全”的说辞背后,双方都心知肚明的监视实质。反驳她?质疑她?那倒显得他这个警察不近人情、小题大做了。憋屈。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对方用纯粹无辜的表象噎得死死的憋屈感,再次淹没了李维。憋了半天,李维只能从鼻子里挤出一个沉闷的、带着浓浓憋屈的:“……嗯。不用谢。”凌寒看着自家小白眼狼三言两语就把两个的刑警堵得哑口无言,嘴角勾起一抹笑。车子平稳停在机场出发层。凌寒和李维下车,两人沉默着打开后备箱,将行李一件件取出。丁浅小跑着到了几米开外的航站楼入口阴影处,避开直射的日光,站在那里等他们。凌寒将最后一个行李箱拎出来,随手合上后备箱盖。凌寒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站在白得刺眼的光线下,转过身看向李维:“李警官,我现在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浅浅会说,你是个‘好警察’了。”李维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因为你们骨子里,流淌着同一种天真。”凌寒向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压迫感无声弥漫:“一样的固执,一样坚信某些早已被现实磨得千疮百孔的信条。眼睛里容不下阴影,心里装不进妥协。天真地以为,这世上的事,黑白分明,泾渭分明。”李维下颌线绷紧,眸色沉了下来,喉结滚动,刚要反驳。凌寒却抬手,做了一个打断的手势。他的目光锁死李维,声音更低更沉:“看在你今天当了一回‘合格司机’的份上,李警官,我免费赠你一句忠告。”“你脚下站着的这个世界,早就不是你们教材里描绘的、那个运行在理想法则下的模型。”“在黑与白之间,横亘着一片远比你能想象的更辽阔、更幽暗、更盘根错节的灰色地带。”,!“那里没有你信奉的绝对正义,没有非此即彼的对错。那里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法则。”“你这样的猎人,如果凭着心里那点黑白分明的执念,就一头闯进那片丛林,那不是美德。”“李维,那是自杀。”这番话说得极其不客气。机场的喧嚣、车辆的噪音,都成了遥远的背景。李维迎着他冰冷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刑警,他敏锐地从凌寒这番“忠告”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和某种“预告”。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凌总这番关于‘灰色地带’的高论,听起来真是经验丰富。”“是在为你自己接下来准备‘亲自下场’,用你那套‘丛林法则’,去‘解决’某些人和事,提前打预防针吗?”李维盯住凌寒的眼睛:“那么,凌总,丁小姐知道吗?”“她知道你为了保护她,或者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正准备踏进那片会‘吞噬’人、没有对错的灰色泥沼吗?”凌寒脸上的表情,连最细微的波动都没有。他没有回答。只是最后看了李维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只剩平静。“李警官,好自为之。”说完,他不再看李维一眼,拉起行李箱,转身大步走向机场门口。那里,丁浅正站在灿烂的阳光下,朝他挥手。在走向她的那十几步距离里,凌寒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气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消融。当他最终站定在她面前,抬手自然地揉了揉她发顶时,眼底已只剩下温柔的光,仿佛刚才那番充满硝烟味的对话从未发生。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很快便并肩没入了航站楼内部明亮而繁忙的光影之中。将身后的阴影、质疑和那个固执的警察,彻底抛在了脑后。一场风暴,似乎真的要来了。:()凌总,你的小祖宗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