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浅拿着文件刚走出研究所办公楼的大门,一道身影便从侧面走出,拦在了她的面前。“丁小姐,方便聊两句吗?”她停下脚步,打量着来人。李维站在她面前,眼底布满红血丝,胡子拉碴,整个人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压抑的焦躁。丁浅勾唇,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李警官?恢复职务了?恭喜啊。不过看您这脸色,复职后的日子,似乎不太好过?”李维没有否认,开门见山:“有几句话想和丁小姐聊聊。方便吗?”丁浅挑了挑眉,随即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方便,李警官大驾光临,是我的荣幸。这边吧,一楼有个咖啡厅,环境还算清静。”她引着李维走进咖啡厅,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丁浅将菜单推到李维面前:“李警官看看,喝点什么?我请。”李维回绝:“不必了,谢谢。”“哦?”丁浅直接招来服务员:“两杯冰美式,谢谢。”服务员点头离去。丁浅这才看向李维:“那我就自作主张了。李警官看起来没休息好,喝杯冰美式醒醒神,也去去火气。”李维看着她,没有反驳。他确实没休息好,复职这几天,他几乎不眠不休地重新梳理了所有与琉璃堂、凌氏相关的卷宗。越看,心里的疑团越大,那种无力感和被无形力量阻挡的憋闷,让他确实“火气”不小。他的目光落在丁浅脸上。她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感。“丁小姐身体看上去抱恙?”丁浅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冰美式,喝了一口,让她因低烧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放下杯子:“劳您挂心了,小感冒而已,已经没什么事了。”她说着,掩唇轻咳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李维不再绕圈子,开门见山:“丁小姐,今日我来,是私下的聊天,也是代表我个人,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请说。”“琉璃堂与凌氏的业务,经过我们反复调查,明面上确实都是合规的。而且事发当日,凌总也的确是在海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有的证据链,都指向琉璃堂是内部火拼,或者被其他仇家寻仇。”“但是,我实在是想不明白,琉璃堂在京市盘踞这么多年,根深蒂固,为什么会在短短几天内,被人连根拔起,所有核心人物要么死于非命,要么人间蒸发?”李维说完,打量着面前的人,丁浅抬手示意他继续。“据我所知,只要惹了凌总的人,下场似乎都不怎么样,他是没动手,但是身后总有人替他出头。”“琉璃堂遭此大祸,我不得不怀疑,他们是不是触犯了什么更深的忌讳。不知丁小姐,能否为我解惑一二?”他说完,紧紧盯着丁浅,试图从她那张苍白而精致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破绽。丁浅嗤笑:“呵呵,李警官慎言。”“办案要讲证据,李警官。您反复调查都没找到证据,现在却跑来问我,您觉得,我能给您什么答案?”李维被她怼得一滞,脸色有些难看。“丁小姐不必避重就轻。”李维深吸一口气:“我调查过您……或者说,是‘张曼’女士的事迹。她在宁安的那些过往,并非无迹可寻。手段,我也略有耳闻。”“琉璃堂的覆灭,太干净,太彻底了,这不像是一般的江湖仇杀,倒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理’。”丁浅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李警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张曼’是谁?我不认识。”“至于琉璃堂,他们作恶多端,仇家满天下,如今遭了报应,不是天经地义吗?”“怎么,李警官是觉得,坏人死光了,反而让你这个警察不舒服了?”“报应?”李维冷笑一声:“如果这世上真有报应,还要我们警察做什么?丁小姐,您不觉得,这‘报应’来得太是时候,也太巧合了吗?”“巧合?”丁浅重复了一遍:“这世上所有的巧合,都是必然。李警官,您与其在这里纠结所谓的‘巧合’和‘报应’。”“不如去查查,琉璃堂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些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的人,他们的公道,又在哪里?”“丁小姐说得轻巧。”李维咬牙:“我也想查,但每次查到关键处,线索就断了,阻力就来了。有些人,有些事,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保护着,或者说掩盖着。”丁浅闻言,忽然笑了。“李警官,您有没有想过,也许那只手,并不是在‘掩盖’罪恶,而是在‘清理’垃圾呢?有些垃圾,放在阳光下太臭了,只能用更彻底的方式处理掉。至于过程重要吗?”,!李维紧紧盯着她:“你的意思是……”“我没什么意思。”丁浅打断他,放下咖啡杯:“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如果有人非要来招惹我们,那后果想必李警官也看到了。”“丁小姐……”李维还想再问。丁浅却已经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李警官,咖啡也喝了,话也聊了。我还有事,就先失陪了。”她说完,转身就要走。李维心里一急,脱口而出:“那天在机场,凌寒对我说的那些话,说这个世界并非非黑即白。还说我和丁小姐是一类人,一根筋。他分明知道些什么!他知道你的身份,知道你在做什么,对吗?”“而他,他根本没打算袖手旁观,他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要亲自下场、用他自己的规则‘清理’一切的决绝!丁浅,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丁浅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冷冷地看着李维。她放下文件,重新坐下:“李警官,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不了你。”她目光落在了他因为激动而按在桌面上的左手,忽然,嘴角勾起:“不过,我倒是可以免费帮您看一眼手相。掌心翻过来。”李维愣住了,眉头紧锁,完全跟不上她这突兀的转折。却也顺从的掌心向上。丁浅抽出一根烟,悬停在他的生命线上方,从虎口处开始,缓缓地划了下去:“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烟蒂停在生命线的末端。她抬起眼:“断纹。短命相。”李维声音终于染上一点怒意:“你什么意思?”丁浅没有理会他的愤怒,只是将手中的烟,随意地放在他的掌上。双手将李维的手掌合拢,强迫他握住了那支烟。她的手,自始至终,都冷得没有一丝人气。丁浅松手,靠回椅背:“凌寒说的没错,我们的确挺像,一根筋。”她看着李维:“无论你抱着的是黑色的执念,还是白色的信仰,只要不知死活地,闯进那片灰色丛林,最后都是短命相。”“李警官,你还不明白吗?凌寒是在救你,你这种蝼蚁,在那个地方,是最不值钱的。”“当然,我也一样。”李维的脸色铁青,握着烟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想反驳,想告诉她,他是警察,他的职责就是让黑归黑,白归白。但话到嘴边,想起过往的种种,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丁浅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最后看了李维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已经走入死局的棋子:“李警官,如果你执意要闯进去。”“我会在结局处,等你。”说完这句话,丁浅再无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咖啡厅。:()凌总,你的小祖宗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