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浅意识回笼,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她依旧被稳稳地圈在那个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怀抱里,身上仔细盖着他的西装外套,鼻尖萦绕着独属于他的雪松气息。“醒了?”头顶传来低沉温柔的嗓音。丁浅猛地一惊,连忙撑着他的胸膛想要起身:“我……我睡了多久?压到你了吧?腿是不是……”动作太急,又引发了一阵低咳。凌寒手臂微一用力,没让她离开,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顺气:“别急,我没事,就是有点麻,缓一下就好。”丁浅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俯身想去帮他按摩发麻的腿:“对不起啊,我……”“浅浅。”凌寒拉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浅浅,听清楚,也记牢了我所做的一切,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是我心甘情愿。”“没有勉强,更没有‘对不起’。”他的眼神太深,太沉。她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记……记得了。”凌寒似乎松了口气,重新将她揽回怀里:“合同送来了,丁所长看看?没问题就签了,以后凌氏养你。”丁浅从他手中接过那份厚厚的收购合同,她甚至没有翻开。只是装模作样地捻了捻页角,便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处,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凌寒挑眉:“又不看?丁大小姐这‘闭眼签’的死性,看来是改不了了?”丁浅放下笔,身体向后,重新靠回他温热的胸膛,故意哼起了一首不成调的歌:“今生今世要死,要死就死在你手里……”“凌总,快点签吧。”凌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拿起笔,签下了他的名字。笔锋遒劲,力透纸背,带着他一贯的凌厉锋芒。两个名字,再次并排出现在一份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文件上。丁浅拿起那份签好的合同,指尖轻轻抚过“凌寒”那两个字。指腹感受着那笔划间熟悉的、属于他的力道。她看得太久,太专注,以至于指尖都有些微微发凉。“怎么了?”凌寒察觉到她的异样。丁浅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并排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唇角扬起一个带着些许恍惚的笑:“你看。”“它们又在一起了呢。”【凌寒】【丁浅】并排,挨得很近,像两个并肩的人。凌寒的目光也落在那两个名字上,深黑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翻涌了一下,又很快归于沉静。他收紧了手臂,将她完全拢进自己怀里:“嗯。”“又在一起了。”“永远不分离。”说完,他松开一只手,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内线。“鸿祺,进来。”陈特助很快进来,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凌寒把签好的合同递过去:“尽快办,走绿色通道,别拖。”“是,凌总。”陈特助接过合同,又递上另一份更厚的文件:“凌总,海外那个并购合同最终版,凌董催得紧,让您尽快过去签,时间很紧。”凌寒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什么时候?”“三天后。”“三天后?”一直安静靠在凌寒怀里的丁浅,身体猛地一僵。过了几秒,她才抬起头,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这么快啊。”凌寒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没事,就是去签个字,很快回来。你乖乖在家等我,嗯?”丁浅看着他平静的脸,胸口闷得几乎喘不上气。她垂下眼睛,低低应了声:“……好。”凌寒挥手让陈特助出去办手续。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俩。凌寒紧紧抱着丁浅,谁都没再说话。倒计时,开始了。……当天深夜,凌宅主卧。丁浅从公司回来时只是格外沉默疲惫,凌寒以为她是病后体虚加上下午情绪波动。可到了半夜,情况急转直下。她又发起了高烧,体温飙到39度5以上,浑身滚烫,却一阵阵发冷打颤。她的手死死抓着凌寒的手,指甲都掐进了他的皮肉里。“别走……不许去……回来……求你……”她在昏迷中断断续续地呓语,语气里全是恐惧和哀求,额头上全是冷汗,眉头拧得紧紧的。凌寒心急如焚,握着她的手,一遍遍低声安抚:“不走。我不走,我在这,浅浅,我在这。”但丁浅似乎完全听不见,依旧陷在梦魇里,身体微微颤抖。“阿强,去医院!”凌寒当机立断,用毯子裹紧她,将她打横抱起,快步冲下楼。医院里,李医生匆匆赶来,检查完眉头紧锁:“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刚旅游回来吗?她这情况……不像普通感染引起的高烧。”他斟酌着用词:“更像是长期精神压力太大,绷到极限突然崩溃的应激反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凌寒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丁浅,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下午还好好的,就是听说我三天后要出差,就这样了。”李医生摇摇头:“这丫头,心思太重,什么都憋在心里。小寒,你是她最在意的人,你得想办法让她把心里的结打开。”“不然迟早有一天,这些东西会从里面把她压垮,到那时就真的晚了。”凌寒的目光没离开过丁浅:“我知道。等这次出差回来,一切都会好的。”李医生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开了药嘱咐几句就走了。一直沉默站在门边的阿强,见李医生离开,才上前一步,看着凌寒,神色是掩不住的忧虑:“少爷,定了?三天后?”凌寒“嗯”了一声。阿强迟疑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上次你受伤瞒着她,后来她知道时,也是这种……天塌了一样的反应。这次,比上次……更吓人。”凌寒沉默了很久。“这次的事情,所有的环节,我都亲自处理过,没有留下任何可能让她察觉的痕迹。”“理论上,她不可能知道。”然而,下午她的反应,还有此刻,她即使在昏睡中,依旧用尽全力攥着他的力度。答案,其实早已不言而喻。她知道了。或者说,她以她独有的、近乎本能的方式,感知到了那迫近的危险。但他不能承认,更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丝毫端倪。他必须让她相信,这只是一次短暂寻常的商务出行。“你去办住院手续,安排最可靠的人守着。这几天,就让她在医院里,安心静养。看好她,别让她离开医院。”“等我办完事回来,再接她回家。”“好。”阿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凌寒握住丁浅依旧滚烫、却死死扣住他的手。他低下头,额头重重地抵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她的温度透过皮肤灼烧着他,手背上被她指甲掐出的痕迹隐隐作痛。这痛楚,鲜明而具体,像一种沉默的、来自她灵魂深处的指控。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全是自嘲和痛苦:“对不起。”“浅浅,我终究还是变成了你最讨厌、最不齿的那种人。”“一个满口谎言,连告别都要精心伪装、粉饰太平的彻头彻尾的骗子。”:()凌总,你的小祖宗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