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那句“这是她唯一的生路”落下的同一时刻,凌寒的回答已经冲口而出,没有一丝犹豫:“我去。”“周叔,这个饵,我来当。”周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那沉默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你去?你这是去送死。”“贺沉是什么人?那是真正的亡命之徒,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魔鬼!上次你在宁安,如果不是丁浅,你早就死了!你忘了?!”“我没忘。”凌寒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惊:“正因为没忘,所以这次,更不能让她去。”“胡闹!你这是感情用事!完全不计后果!”周叔厉声喝止,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小寒,你听好——在国家的棋盘上,你凌寒的命,关联着万亿市值、数万员工、产业链稳定,你死了,是‘巨大的麻烦’。”“而丁浅,是红色标记的罪犯。”“她死了,只是少了一个通缉犯,是‘清理门户’。”“这就是你们最根本的‘分量’区别,这笔账,你觉得上面会算不明白吗?”凌寒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反而极其冷静地反问:“周叔,您说得对。用我去换她,对‘上面’而言,确实是一笔‘溢价过高的亏本买卖’。”他话锋一转,直刺问题的核心:“但‘上面’最怕的,从来不是‘亏本’,而是‘失控’和‘失败’,对吗?”“如果行动失败,让贺沉跑了,那才是最大的‘麻烦’,是任何人都承担不起的责任。”凌寒的声音变得极其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抽离了所有个人情感的专业感在分析战局:“周叔,请您从纯战术角度评估,不要带任何私人感情。”“第一,信任度风险:浅浅与贺沉是不死不休的死仇。让她去,贺沉的第一反应绝不会是‘见面’,而是‘陷阱’。”“他会极度警惕,甚至可能直接远程下令灭口,根本不会给我们合围的机会。”“第二,控制力风险:丁浅的性格您清楚,她不怕死,她不会服从指挥,一旦现场失控,整个行动就会崩盘。”“第三,成功率风险:我去,以‘商业合作’或‘交换证据’为名。贺沉最想要的是我的渠道,这能最大程度降低他的戒心,给你们的合围创造最佳窗口期。”“用我去,是高风险高回报;用她去,是高风险零回报,甚至负回报。您选哪个?”周叔被他这一连串逻辑严密、直击要害的分析噎住了。事实的确如此,从战术层面看,凌寒确实是更优的“饵”。凌寒继续加码,抛出了他手中最致命的筹码:“这两年来,我从未停止过暗中调查贺沉。”“我手里有他在海外七个离岸账户的完整路径、密钥生成逻辑和流水暗码。”“还有青龙会核心交易的渠道,这些证据,是浅浅当年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获取并藏匿起来的,除了她和我,这世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如果你们答应交换,我可以全部提供,毫无保留。”“这些证据,足以成为钉死贺沉的铁证,也能帮助你们顺藤摸瓜,挖出他背后更深的关系网,永绝后患。”周叔的声音带着怒意,但更多的是无力:“这些东西你本就该上交!现在还用来跟我谈判?臭小子,你别犯浑。”“周叔。”凌寒冷静的说:“我没有犯浑,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是在恳求您,给我一个机会,也给她一条生路。但不仅仅是出于感情,更是因为——这是成功率最高的方案。”“这些年我一直扶持莫宏打压贺沉,他本就多次想让我放过他。”“趁这次机会,我约他见面,以交换他手里的、关于浅浅的把柄为由,引他现身。”“这合情合理,能让他放松警惕,成功率最高。”“再者,我不能把她交给‘万一’。一丝一毫的‘万一’,都不能有。”周叔长叹一声,那声音里强撑的威严彻底碎裂了,只剩心疼:“我承认你说的都对。从战术、从逻辑、从成功率上看,你是对的。”“可是,小寒……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傻呢?”“你这是在赌命啊。”“如果发生了什么意外。”“我怎么跟你九泉之下的爷爷交代?怎么跟凌家上下交代?!”凌寒声音低了几分:“周叔,对不起,让您为难了。可如果她有事,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您也知道,我这条命,是浅浅从鬼门关里一次又一次抢回来的。”“她为我流的血,受的伤,背的罪,我这一辈子都还不清。”周叔长叹一口气,说:“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死了。”“你让她一个人,背负着你的死,在这个世界上,怎么活下去?”,!周叔的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凌寒用全部理性筑起的堤坝。他闭上眼睛,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破眼眶,滑过冰冷的脸颊。长久的沉默后,凌寒再开口:“如果最后我死了,这是我的命,我认。”“她不需要‘背负’。”“她会好好的活下去的,也许会难过一阵,然后……继续她的生活。“周叔,求您了。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最后,周叔声音疲惫而沙哑:“……我向组织请示一下。”“谢谢周叔。”凌寒低声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也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那之后的几天,是凌寒人生中最煎熬的等待。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周旋、恳求、博弈。像一个最疯狂的赌徒,押上了自己的一切,来换取上面的点头。他交出了那些足以让贺沉万劫不复的核心证据;那些他耗费无数心血、甚至丁浅赌上性命才获取的筹码,被他双手奉上,不留片甲。他签署了数份高度机密的“合作”协议。未来十年,凌氏集团将在多个敏感领域,无条件配合相关部门的行动。将他自己和整个凌氏,都变成了庞大国家机器上的一个零件,再无真正的独立与自由可言。他押上的,不仅仅是金钱和前途。他押上的,是他作为“凌寒”这个独立个体的、全部的未来。最终,经过最高层缜密的权衡与冷酷的风险评估,这场交易被批准了。以凌寒为饵,配合特殊部门设局,诱捕贺沉,力求将其在国内擒获。交换条件:丁浅的一切过往,将由最高权限进行永久性“封存”与“技术处理”。只要她余生安分守己,她将以“丁浅”这个清白、合法的身份,在法律与阳光的庇护下,平安、顺遂地度过余生。她会拥有崭新的开始,平静安宁的生活。会慢慢忘记,那个叫凌寒的男人,以及他带来的一切爱、痛与毁灭。她会过得很好。哪怕,那个很好的余生里,再也没有凌寒。:()凌总,你的小祖宗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