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日子轻快又暧昧,像裹着蜜糖的刀锋。直到凌寒被三叔的人堵在学校宿舍,他知道这次凶多吉少,甚至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可那个傻子,竟徒手爬上五楼的水管,再一次将他从绝境里拽了出来。代价是她鲜血淋漓的脚踝。后半夜,录完口供后,凌寒抱着丁浅冲进那间熟悉的病房时,整个人都在抖。凌叔、阿强和李医生早已等在里面。李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打了个转:“小寒,伯伯这里是医院,不是旅馆。”凌寒耳根微红:“李伯伯……”“实在想我。”李医生话锋一转,眼底带了笑,“可以来家里。理理天天念叨你。”“改天一定去。”凌寒应着,小心将丁浅放在病床上。丁浅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李医生立刻将“火力”转向她:“小姑娘,上次肩膀的伤全好了?”“好了,谢谢李伯伯。”丁浅瞬间坐直,摆出最乖的模样。“好了就不习惯?非得添点新伤才踏实?”丁浅卡壳。“读的什么专业?”“解剖和药理。”“哟,同行啊?”李医生挑眉,“怪不得总往我这跑,想偷师?”“哪能啊?”丁浅声音软得能滴水,眼尾微微下垂,漂亮又无害,“您这医术是泰山北斗,我能学个万分之一,这辈子都值了。”“嘴挺甜。”李医生被她逗笑,语气软下来,“解剖药理可不好啃。”“难死了,神经分布图都快把我逼疯了。”“那老师教过,打架不对吗?”丁浅想也没想:“没有。”病房瞬间安静。凌叔和阿强低头憋笑,李医生无奈摇头,拿起病历夹:“先检查。谁先来?”“先给她他。”两人异口同声。对视一眼,丁浅先移开目光。凌寒沉声:“李伯伯,先看她。”“刷啦——”隔断帘拉上。“外衣脱了,趴好。”帘外,凌叔压低声音:“少爷,您没事吧?”“没事。”凌寒抬手蹭了下眉骨,声音冷硬。“三房这群杂碎!”阿强拳头攥得咯咯响,“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竟敢对您下手——”“嘘。”凌寒忽然抬手。两人瞬间噤声。帘内,丁浅已乖乖趴下,侧脸埋在枕头里。露出的脊背却让李医生倒抽一口凉气。旧伤叠着新伤,青紫肿胀从脊椎一路蔓延到肩胛骨,肿得骇人。“小姑娘。”李医生指腹轻按她腰侧,每一下都让她绷紧身体,“你这软组织挫伤加骨膜充血,再不好好养,年纪大了下雨天疼得起不来床,可别后悔。”“知道了。”丁浅的声音闷在枕头里。李医生叹了口气,指尖扫过她背上交错的痕迹:“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留一身疤多可惜。以后不想穿露背裙子了?”丁浅抬起半张脸,嘴角还翘着:“谢谢伯伯夸我漂亮。”“还嬉皮笑脸。”李医生摇头,检查她右肩那道刀疤,“这伤口才好多久?又去折腾?这只手不想要了?”“要的要的。”“你知道手对医生意味着什么吗?”李医生语气沉下来,“无论是拿手术刀还是做研究,一双稳当的手,就是你的命。”他指尖点了点那道疤:“这里,疤痕消不掉了。但若再这么糟践,反复发炎,以后可能连抬手都费劲,还谈什么拿刀做研究?”又点了点她红肿的脊椎:“这里再折腾,以后站都站不起来。”丁浅却神色自若地打岔:“言重了言重了,李伯伯。”“年轻啊,总觉得自己经得起造。”李医生收回手,“翻身,检查前面。”“谢谢伯伯,我知道什么最重要。”丁浅乖巧应着,慢慢翻身。她当然知道。课本里写满了人体的精密,她比谁都清楚手对医者的意义。可她也知道,下次、下下次、千次万次——她还是会冲上去。因为凌寒,比她的手、她的命、她的一切理想,都重要。而这滚烫的念头,凌寒此刻一无所知。只是李医生的话像冰锥扎进他心里,让他瞬间清醒:丁浅的梦想是握手术刀,是救死扶伤。他怎么能让她的手,一次次毁在为自己挡刀的路上?这颗愧疚的种子悄然种下。以至于后来在一起,凌寒把她护得密不透风,连重点的杯子都不舍得让她端。宠得无法无天,要星星绝不给月亮。当然,这都是后话。此刻,李医生正仔细检查少女丁浅的肋骨。“万幸,内脏没事,就是挫伤得厉害,得好好养。”他松了口气,视线移到她颈间:“左肩这伤口浅,疤痕能淡。坚持用祛疤膏,以后说不定看不出来。”“好嘞。”,!“坐起来吧。”丁浅穿好衣服坐直。李医生固定好她的脚踝,俯身解开纱布。裂口还在渗血,边缘红肿,深处嵌着细小的铁屑。“小姑娘,得清创了。”他拿起消毒后的探针,“会很疼。”“没事。”生理盐水顺着探针冲进伤口,冰凉的刺痛让丁浅浑身一颤。紧接着,探针碰到那些铁屑,一点点往外拨。丁浅死死咬着下唇,手指攥紧床单,指节泛白,肩膀抖得厉害。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喉间终于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怎么了?!”帘外的凌寒猛地站起,一把攥住帘子边缘。“别进来!”丁浅声音发颤,“我、我没穿好衣服。”“我没事。”凌寒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没掀开帘子,却也没退开。他能清晰听见里面每一声压抑的痛哼,李医生低沉的安抚像刀子割在他心上。“快好了,再忍忍。”“铁锈必须清干净,不然感染更麻烦。”“得缝几针,不然愈合慢。”“这伤口绝对不能沾水,不能使劲。”“要是感染了恢复不好,以后走路都受影响,真瘸了可就麻烦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帘外三人心上。当“瘸了”两个字钻进耳朵时,凌寒只觉得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方才在警局压下的戾气混着翻江倒海的心疼,几乎要破体而出。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温度褪尽,只剩下冻裂骨头的寒意。三房那边,该清算了。阿强在旁边低骂,凌叔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直到隔断帘“刷”地拉开。李医生摘下手套:“好了,小寒,到你了。”丁浅半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却努力朝他们挤出个笑。可当她对上凌叔紧绷的脸、阿强冒火的眼睛,尤其是凌寒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眸子时——心里猛地一沉。完了,他们全听见了。她张了张嘴,想打圆场说“其实不疼”,可凌寒已经大步走到床边。他居高临下看着她,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一言不发地弯腰,将她小心抱起,走向沙发,轻轻放下,拽过薄毯仔细盖好她双腿。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回病床,一把扯掉衬衫。宽肩窄腰的上身裸露出来,胸口的疤痕和淤伤狰狞刺目。他俯身趴下,全程沉默。只有紧绷的肩线和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那无处发泄的、濒临爆发的怒火。丁浅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发懵,下意识看向凌叔:“凌叔,少爷他怎么了?”凌叔看着她苍白的小脸,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心疼和后怕:“丫头。”“少爷这是,心疼坏了啊。”:()凌总,你的小祖宗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