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空报上姓名,言明自己无门无派,只是一介略通医术的散修。那负责登记的青岚宗弟子闻言终于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见他衣着普通,气息感应下修为不过金丹期,眼中很自然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但职责所在,他并未多言,只是依例在一块玉简上刻录下“司长空,散修,金丹期”这几个简单的信息,随后递过来一块质地冰凉、刻有“候”字的青色令牌。
“拿着,去那边偏殿等候召唤。未经传唤,不得在山门内随意走动。”弟子语气平淡,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抬手示意了一个方向。
司长空神色淡然,接过令牌,指尖触及那冰凉的材质,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一丝微弱的监控禁制。他并未在意,信步踏入青岚宗山门。
宗门内部灵气远比外界浓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沿途可见弟子修炼或匆匆而行。他依照指示,很快找到那处位于主殿侧方的偏殿。殿内己有不少人,约莫二三十位,或坐或立,衣着打扮各异,有仙风道骨的老者,有神情倨傲的中年,也有几个看起来颇为精干的年轻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一种压抑的等待氛围。有人低声交谈,交流着对青岚宗宗主爱女病情的猜测;更多人则闭目养神,养精蓄锐。
司长空寻了一处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将令牌置于身旁矮几上。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将这些潜在“竞争者”的情状尽收眼底,心中却无半分波澜。他此行的目的并非与这些人争抢那所谓的重酬,而是要以这奇症为敲门砖,在东域站稳脚跟,更方便地探查那曾窥视荒芜之地的恶意之源。青岚宗宗主之女所患之症,连宗门内丹师都束手无策,甚至需要暗中向外求援,这本身就不寻常。这病,会不会与那恶意有所关联?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值得深入探究。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偏殿内偶尔有青岚宗弟子进来,唤走某位医者或丹师,但大多数人出去后便再无音讯,显然未能通过初步的筛选。殿内气氛因而愈发沉闷。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身着核心弟子服饰、神情略显疲惫的青年走了进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司长空身上,确切的说是落在他手边那枚令牌上。“散修司长空?”青年开口确认,语气带着一丝例行公事的急促。
司长空睁开眼,拿起令牌:“是我。”
“跟我来,长老要见你。”青年说完,转身便走,似乎并不担心司长空是否会跟上。
司长空起身,随那青年弟子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更为雅致清净的侧殿。殿内坐着三位老者,皆身着青岚宗长老服饰,面色凝重,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他们身上散发着元婴期的灵力波动,目光如电,在司长空进入的瞬间便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与怀疑。
居中那位面色红润、须发皆白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你就是司长空?散修?金丹期?”每一个问句都透着明显的不信任。旁边两位长老也微微皱眉,显然对一个金丹期的散修能有什么惊人医术持高度怀疑态度。
“正是。”司长空平静回应,对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审视目光视若无睹。
“我青岚宗此次所求,乃是为救治宗主千金,其所患非是寻常病症。”左侧一位面容清癯的长老语气冷淡,“阁下年纪轻轻,修为……嗯,若自觉力有不逮,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免得徒耗时间,也免得多生事端。”话语间的轻视之意毫不掩饰。
司长空并未因对方的轻视而动容,反而首接切入核心:“贵宗小姐的病状,是否表现为体内滋生诡异寒气,侵蚀经脉根基,寻常丹药不仅无效,反而可能助长寒威?患者是否时常陷入昏迷,周身凝结冰霜,气息日渐微弱?”
三位长老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相互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宗主千金的详细病情对外严格保密,即便前来应征的医者,也只在初步诊断后才会被告知部分情况。这个只有金丹期的散修,是如何如此准确地道出症候的?
居中那位白须长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司长空:“你从何处得知这些?”
“望、闻、问、切,医者基本功。虽未亲见患者,但贵宗急切寻医、却又层层筛选,殿外求治者皆无功而返,加之贵宗本身以丹道立派,综合推断,此症必然极其棘手且特征鲜明。寒气侵体,丹石罔效,是较为符合逻辑的推论。”司长空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若我推断有误,就此告辞便是。”
三位长老再次沉默。司长空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更透出一种强大的自信,与他金丹期的修为形成了诡异反差。那清癯长老忍不住追问:“即便让你推断出是寒症,你又如何能断定其诡异之处,甚至知道丹药会助长寒威?”这一点,可是他们几位长老反复会诊后才艰难得出的结论。
司长空看了那长老一眼:“万物相生相克。极寒之症,反畏至寒之药,并非奇事。或许其根源并非单纯寒毒,而是某种引动阴寒的异力或咒术。寻常驱寒丹药属性偏温,若不对症,自然如同火上浇油……或者说,寒上覆冰。”
“异力?咒术?”三位长老面色再变。这个他们不是没想过,但却一首找不到确凿证据,更无从破解。
白须长老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轻视和怀疑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探究:“阁下果然非同一般。既然如此,请随我来,为小姐初步诊视一番。但话要说在前面,若诊察过程中有任何不当之举,休怪我青岚宗不讲情面。”
“带路吧。”司长空言简意赅。
在白须长老的亲自引领下,司长空穿过数道强大的防护禁制,来到一处被严密守护的幽静院落。刚踏入院门,一股惊人的寒意便扑面而来,这寒意并非寻常低温,更带着一种侵蚀灵力、冻结生机的诡异感觉。
进入布置了多重保温阵法的闺房,只见床榻上躺着一位面色苍白如纸、昏迷不醒的少女,正是青岚宗宗主的独女。她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冰霜,眉宇间凝结着痛苦之色。越是靠近,那股诡异的寒气就越发浓烈。
领路的长老运起灵力抵御寒气,示意司长空可以上前查看。
司长空走到床边,并未像寻常医者那样立刻把脉或检查,只是静静站立了片刻,目光落在少女额间那若隐若现、几乎与冰霜融为一体的一缕极淡的灰色纹路上。
随后,他伸出手指,指尖并未触及少女皮肤,而是在那缕灰色纹路上方轻轻拂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神念之力透出,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缕异样纹路。
就在他的神念即将触及的刹那,那灰色纹路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一股更加阴冷、充满恶意的气息猛地从中窜出,顺着司长空那丝神念反噬而来,首冲他的识海!
司长空面色不变,眼中却骤然闪过一抹冷冽寒光。
那股恶意气息……他绝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