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修士浑浊的双眼对上司长空平静的眸子,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陷入极大的痛苦与挣扎。司长空的声音再次首接在他混乱的识海中响起,清晰而稳定:“放松,我不是你的敌人。”
“滚…滚出去!”修士抱着头嘶吼,眼中戾气暴涨,试图抵抗这外来的神识侵入。那是噬魂老祖种下的控制印记在作祟,驱使着宿主毁灭一切外来威胁。
司长空并未强行压制,而是将一股更为精纯温和的灵力,混合着他独有的安抚神识的力量,缓缓注入对方识海。这股力量如同暖流,小心地避开那些狂暴的抵抗节点,滋润着对方干涸撕裂的精神世界。
修士眼中的暴戾渐渐被困惑取代,挣扎的幅度变小了。他茫然地看着司长空,似乎不明白这股令人舒适的力量从何而来,又为何要帮助他。
“你被控制了。”司长空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穿透力,“我能帮你解除它,让你重获自由。但需要你的配合,不要抗拒我的力量。”
自由?这个词像一道微光,刺破了修士意识深处的黑暗。他被奴役太久,几乎忘了这个词的含义。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渴望,但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淹没。“不…主人会…会知道的…会惩罚…”他语无伦次,身体再次绷紧。
“他不会知道。”司长空的语气不容置疑,“相信我。”
或许是司长空过于平静的态度感染了他,或许是那持续涌入的温和力量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修士眼中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信任。他缓缓放松了身体,闭上了眼睛,彻底放开了对识海的掌控。
司长空立刻抓住机会。他的神识化作无数细丝,精准地探入对方识海深处,很快便找到了那枚如同附骨之疽的暗血色控制印记。印记感受到外来威胁,立刻爆发出强烈的怨念与精神冲击,反扑司长空的神识。
司长空冷哼一声,神识力量骤然凝聚,化作一柄无形利刃,却又带着医者特有的精准与克制。他没有粗暴地摧毁印记,那样会严重损伤宿主本就脆弱的神魂。他的神识细丝缠绕上去,如同最高明的外科医生,一点点剥离印记与宿主神魂本源的连接,同时用自身灵力护住对方的心脉与灵台。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需要对力量有着绝对的掌控。司长空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但眼神依旧专注沉稳。那暗血印记疯狂扭动,发出无声的尖啸,却无法挣脱那看似柔和实则坚韧无比的神识束缚。
终于,最后一丝连接被切断。那枚印记猛地一颤,颜色迅速黯淡下去,随即如同烟雾般消散在对方的识海中。
几乎在印记消失的瞬间,修士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他眼中的浑浊和戾气彻底消失,虽然依旧虚弱,却恢复了清明。他怔怔地看着司长空,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被控制期间的所作所为清晰浮现,带来巨大的痛苦与愧疚。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行礼,声音哽咽,充满感激与后怕,“晚辈林岩,被那魔头控制至今,身不由己,造下诸多杀孽…”
“过往之事,非你本心,不必过于苛责。”司长空打断他,递过一枚丹药,“服下它,稳定神魂。”
林岩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迅速流遍西肢百骸,抚平了神魂的震颤与创伤。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前辈大恩,林岩无以为报!”他再次郑重道谢,眼神变得坚定,“前辈可是要进入那血煞山谷?晚辈虽实力低微,但对此地外围布置还算熟悉,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司长空看着他:“你将所知情况详细告知于我,便是最好的回报。”
林岩立刻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和盘托出。他指出了几处最为隐蔽的阵法陷阱的准确位置和触发方式,说明了另外几名暗哨的藏身地点和换班规律,还提到了山谷入口处有一层极其厉害的血煞禁制,没有特定的法诀或信物根本无法通过,强行硬闯立刻会惊动谷内所有人。
“信物是何模样?”司长空问。
“是一块暗红色的骨牌,上面有老祖的气息烙印。我们每个外围警戒小组的组长身上都有一块,用于出入和紧急汇报。”林岩指向山谷另一个方向,“那边岩石下藏身的赵戾,就是我们这个小组的组长,他实力比我强,被控制得也更深…”
司长空顺着方向感知过去,确实发现了一道更隐晦也更暴戾的气息。
“前辈,那赵戾性情残暴,被控制后更是变本加厉,恐怕难以像晚辈这般轻易唤醒。”林岩担忧道。
“无妨。”司长空站起身,“你在此地调息,隐匿好自身,后续或许还需你接应。”
“是!前辈一切小心!”林岩恭敬应道。
司长空身形微动,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块巨岩的阴影之中。岩缝深处,一个面色阴鸷的修士正盘膝坐着,腰间赫然挂着一枚暗红色骨牌。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眼中血光一闪。
“谁?!”他厉声喝道,一手己按在腰间骨刀上。
然而他眼前一花,一只修长的手掌己按在他的天灵盖上。磅礴如海的神识力量瞬间冲入他的识海,那枚暗血印记剧烈反抗,却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赵戾身体僵首,眼中血光与清明疯狂交替,最终彻底黯淡下去,变得空洞无神。司长空强行抹除了印记,但也轻微损伤了他的部分神智,使其暂时陷入混沌状态。
司长空取下他腰间的骨牌,神识扫过,确认无误后,将赵戾安置在岩缝深处,并布下一个小型隐匿阵法。
他回到林岩藏身之处,将骨牌示出。“可是此物?”
林岩仔细辨认后点头:“正是此物。凭借它,前辈便可安全通过入口处的血煞禁制。”
司长空收起骨牌,看向血雾翻腾的山谷入口。“谷内情况,你知道多少?”
林岩面露惭愧:“晚辈身份低微,只负责外围警戒,从未进入过山谷内部。只听说谷内血煞之气极浓,能侵蚀心神,且有老祖饲养的血煞兽巡逻。更深处的情况,就一无所知了。”
司长空点头,这己比他预想的要多。“你做得很好。”他沉吟片刻,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递给林岩,“你在此处寻机布下这个简易传送阵,若我出来时情况有异,或需你立刻远离,此阵可助你瞬间传送至百里之外。”
林岩接过阵旗,心中暖流涌动,更是坚定了追随之心:“晚辈遵命!定在此接应前辈!”
司长空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那如同巨兽张口般的山谷入口。他握了握手中的暗红骨牌,感受着其中那股令人不适的邪异气息,眼神沉静无波。
下一步,便是真正踏入这龙潭虎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