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天边的墨蓝,军营的起床哨也还在酝酿之中,但许星辞己经彻底清醒了。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胸口处的心跳依旧沉而乱,像一面被重锤擂响的鼓,在寂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晰。唇上那虚幻又真实的灼热触感仿佛还未消散,混合着梦中那令人窒息的、属于沈峥年的硝烟与汗水的气息,丝丝缕缕,缠绕在感官的边缘,挥之不去。身体深处,还残留着被那有力手臂紧紧箍住、几乎要揉进骨血里的战栗感。
她慢慢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下唇,又缓缓按住心口,试图平复那擂鼓般的心跳。
荒唐。
却又……真实得可怕。
九年的执念,西天的重逢,那些冰冷的对视、苛刻的训练、疼痛的触碰、以及昨夜那个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拥抱……所有的一切,最终在这个黎明前的梦里,汇聚成了一场近乎暴烈的情感宣泄。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空气里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室友均匀的呼吸声。梦境带来的燥热与悸动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清醒的认知。
那不是结束,是开始。
是她心底那簇火苗,燃烧到极致后,映照出的、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真实渴望。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动作很轻。手腕的伤处传来熟悉的钝痛,左手掌心也因昨日的匍匐而隐隐作痛。但这些真实的疼痛,反而让她从那个旖旎又混乱的梦境里彻底挣脱出来。
她下床,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训练场还笼罩在灰蒙蒙的晨雾中,空旷而寂静。但很快,这里又将充满汗水、口令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也包括……那个人的身影。
许星辞放下窗帘,转身开始洗漱、穿衣。动作比往日更慢一些,也更沉静。镜中的脸,褪去了梦境的潮红,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桃花眼里,却沉淀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破釜沉舟的清明。
早餐时,她比平时吃得更多了些,细嚼慢咽,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李可盈偷偷打量她,小声问:“星辞姐,你手还疼吗?脸色好像不太好。”
“没事。”许星辞摇摇头,将最后一口馒头送进嘴里。
沈可舒在一旁冷哼了一声,没说话,但眼神里满是探究。
集合哨准时响起。众人列队走向训练场。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最后一点残存的睡意。
当那道熟悉的、挺拔冷硬的黑色身影出现在训练场前方时,许星辞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沈峥年似乎与平日并无不同。依旧是那身合体的特战服,寸头短发根根挺立,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目光沉静如深潭,扫过队列时,带着一如既往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只是在目光掠过许星辞时,那沉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的视线在她包扎的手腕和左手上停顿了不足半秒,随即移开,仿佛昨夜那场发生在昏暗宿舍里的、惊心动魄的纠缠与对峙,真的只是一场梦。
“立正!”他的声音响起,沉稳有力,穿透清晨微凉的空气。
许星辞随着口令站首身体,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今日上午,定向越野基础。”沈峥年开始布置训练内容,“目标:熟悉地图与指北针使用,掌握基础野外方位判定与路线选择。两人一组,协同完成任务。”
分组很快进行。或许是考虑到许星辞的伤势,她被安排和林越舟一组。林越舟对她温和地笑了笑,低声道:“放心,我会看地图。”
沈峥年分发地图、指北针和任务卡,讲解要点,示范使用方法。他的讲解依旧清晰简洁,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只是在指导如何使用指北针判定方位时,他的目光无意间与正抬头听讲的许星辞对上。
那一瞬间,许星辞清晰地看到,他握着指北针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任务区域内设置了数个目标点,你们需要按顺序找到并打卡。路线自行规划,但必须在规定时间内返回起点。注意团队协作和安全。”沈峥年交代完毕,示意各组出发。
许星辞和林越舟展开地图,开始研究路线。任务区域位于营地后方的山林地带,地形不算特别复杂,但对毫无经验的人来说也绝非易事。
“我们先从这条小路进山,根据地图比例尺和地形标注,第一个点应该在这个山坳附近……”林越舟指着地图,分析得头头是道。他显然做过功课,对野外知识有一定了解。
许星辞安静地听着,偶尔提出一点疑问。她的注意力却无法完全集中在图纸上。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沈峥年正站在越野车旁,拿着对讲机,似乎在协调各组的进展和安全保障。晨光勾勒出他侧脸冷硬的线条,严肃,专注,与昨夜那个在她“威胁”下被迫交出手机、在她拥抱下身体僵硬的男人,判若两人。
“星辞?”林越舟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嗯?”许星辞回过神。
“你觉得这条路线怎么样?”林越舟指着地图上一条标记出来的小路。
许星辞收敛心神,仔细看了看:“可以,但这条小路靠近溪流,如果前几天有下雨,可能会比较泥泞难行。旁边这条缓坡虽然绕一点,但更稳妥。”
林越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点头:“你说得对。那我们就走缓坡。”
两人选定路线,背上简单的装备包,出发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