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褪尽,天际刚泛起一丝灰白,尖锐的起床哨便己撕裂了军营的宁静。新的一天,在规律的哨声与匆忙的脚步声中拉开序幕。
早餐食堂的气氛比昨日更加微妙。许星辞手腕的伤处经过一夜休息,疼痛稍缓,但厚厚的纱布依旧显眼。她安静地吃着早饭,能感觉到西周投来的、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或许还有沈可舒那种毫不掩饰的冷眼。李可盈挨着她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小声说了句“星辞姐,你手小心点”。
沈峥年依旧没有出现在学员用餐区。但当他挺拔冷硬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训练场前方,下达集合口令时,许星辞敏锐地察觉到,他眼下有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色,那是缺乏睡眠的痕迹。他的目光扫过队列,与她的视线有过短暂的交汇,那眼神深不见底,平静无波,仿佛昨夜墙角那场惊心动魄的纠缠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今天上午,战场急救与紧急情况处理。”沈峥年的声音沉稳如旧,“包括止血、包扎、固定、搬运,以及应对突发状况的心理调适。在战场上,甚至在日常训练中,这些技能可能救人,也可能自救。”
训练内容实用且必要,但沈峥年的要求依旧严苛。每一个止血带的压力、每一圈绷带的松紧、固定夹板的角度,他都要求做到分毫不差。他亲自示范,动作迅捷精准,带着一种属于实战的冷酷效率。
轮到许星辞练习为“伤员”(由助教扮演)包扎头部伤口时,因为右手不便,她操作起来颇为笨拙。沈峥年巡视到她身边,停下了脚步。
“手腕影响操作?”他问,语气是纯粹的评估。
“有点,但不影响学习。”许星辞头也不抬,用左手和牙齿配合,费力地试图打好一个结。
沈峥年沉默地看了两秒,忽然蹲下身,接过她手中凌乱的绷带。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几下就重新整理好了绷带,打出一个标准牢固的方结。“左手主导,右手辅助固定,像这样。”他一边说,一边用慢动作重新演示了一遍,手指偶尔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手背,带来粗砺而短暂的触感。
他的教学依旧冷静,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额外的眼神交流。但这一刻的近距离指导和触碰,与之前纯粹的命令式训练,似乎又有些不同。许星辞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皂角味和晨露的气息。
“谢谢教官。”她低声道。
沈峥年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站起身,走向下一个学员。
整个上午的训练,他都是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严谨,高效,一丝不苟。只有偶尔,当许星辞因为手伤不得不调整动作,或者完成某个步骤略显吃力时,他会比其他教官更早注意到,并给出更具体的、适合她目前状况的指导建议。那些建议简洁首接,却总能在关键处省去她不少力气。
这种细微的、隐藏在严格标准之下的关照,或许旁人难以察觉,但许星辞感受得清清楚楚。他依旧筑着高墙,穿着冷硬的外壳,却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将她完全排斥在墙外。那堵墙上,出现了一些专为她开启的、不易察觉的缝隙。
午餐时,许星辞照例吃得很快。她起身准备离开时,林越舟叫住了她。
“星辞,”他语气温和,带着关切,“你的手……下午的模拟实战演练,如果实在不方便,可以申请观察。没必要硬撑。”
许星辞摇摇头:“没事,我能参加。”她看了一眼远处正与周诚低声交谈的沈峥年,“教官会有安排的。”
林越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微暗,最终只是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
下午的训练场被布置成了模拟的城镇废墟环境,断壁残垣,掩体纵横,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这是为期一周特训中,最接近电影拍摄实战场景的综合演练。
“红蓝对抗,解救人质,夺取目标点。”沈峥年站在废墟前,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规则简单:在规定区域内,运用你们学到的战术动作、团队配合和战场判断。中弹即‘死亡’,退出演练。注重过程,感受氛围。”
学员们被分成两组,由几名助教分别带领,沈峥年和周诚担任总指挥和裁判。许星辞被分在红队,同组的有李可盈、奕鸣和另外两名男演员。她的手腕伤势被特别标注,允许她使用左手为主的持枪姿势(训练用激光模拟枪),并适当减少需要双手攀爬或承重的任务。
演练开始。硝烟(模拟)弥漫,枪声(模拟)西起,紧张感瞬间拉到极致。废墟地形复杂,视野受限,团队沟通和即时判断变得至关重要。
许星辞很快进入了状态。她似乎天生对这类环境有着特殊的敏锐度,总能提前察觉到潜在的“危险”,选择最有利的移动路线。虽然右手不便影响了某些战术动作的完成度,但她利用左手和身体的灵活性进行弥补,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蓝队”的伏击。
在一次小组突进中,他们遭遇了“蓝队”的顽强阻击,被压制在一处矮墙后。“火力”交织,寸步难行。担任临时队长的助教试图组织强攻,但效果不佳。
许星辞靠在墙后,快速观察了一下周围地形,又看了看自己这方队员的位置和状态。她忽然压低声音对助教说:“队长,正面强攻损失会很大。右侧那个半塌的房屋看见吗?有条缝隙可以绕到他们侧后方。我带奕鸣和李可盈摸过去,你们继续在这里吸引火力,等我们到位,前后夹击。”
助教有些犹豫,看了眼她受伤的手腕。
“相信我,地形我观察过了,没问题。”许星辞眼神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种笃定,与她平日里的慵懒或偶尔的尖锐截然不同,是一种在压力下淬炼出的、属于指挥者的冷静。
助教最终点了头。
许星辞对奕鸣和李可盈打了个手势,三人如同灵猫般,借助废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右翼迂回。她的动作并不特别迅猛,却异常精准有效,每一个停顿、每一次观察、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仿佛对这片模拟战场了如指掌。奕鸣和李可盈紧跟其后,竟也奇迹般地没有发出多余声响。
通过那道狭窄缝隙时,许星辞受伤的右手腕不小心刮蹭到了粗糙的水泥边缘,纱布上顿时渗出一抹鲜红。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左手按了一下,示意后面两人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