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转而投向不远处的许星辞。只见许星辞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更加紧绷,甚至有些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失焦地望着沈峥年离开的那扇门,神情是从未见过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茫然和……痛楚?她整个人像是被那封信的内容钉在了原地,失去了平日里的慵懒或锐利。
看到许星辞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沈可舒心底那股莫名的失落,忽然又被一种扭曲的快意所取代。她在心里冷笑着嘲讽:就算你是程家千金又如何?就算你光芒万丈、背景惊人又如何?在这个男人心里,你终究比不过他那个藏在心底九年、让他念念不忘的“想想”。看你这副样子,也是意识到了吧?再光鲜亮丽,也比不过人家“初恋白月光”的分量。
她几乎可以预见,许星辞此刻心里该有多么难堪和嫉妒。这种认知,让她因为之前误判许星辞与程沥川关系而产生的尴尬和惶恐,稍稍得到了一些病态的平衡。
训练厅里的其他人,也各自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低声议论着“想想”和沈峥年,以及许星辞那明显不对劲的反应。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窥探到他人内心最柔软角落后的兴奋、感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只有许星辞,仿佛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目光。
她的耳边,反复回荡着周诚念出的那些字句——“桃花小院”、“灵动的眼睛”、“被你欺负”、“三千两百多天”、“老天爷赠送的九年”、“往后余生,你好好过”……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她记忆深处那些被封存、却从未褪色的画面。
那个午后,那个小院,那场桃花雨……那个沉默却总是用行动护着她的清瘦少年……
九年。
三千多个日夜。
他记得。他都记得。
甚至,将那场导致他们分离的、改变了他命运轨迹的惨烈地震,视为“老天爷赠送的九年”,将他的“不相见”,解释为一种生怕她难过的事先安慰……
泪水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又被她死死逼了回去。胸口堵得发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疼痛,却又弥漫开一种难以置信的、滚烫的暖流。
原来,他不是忘了。
原来,他的沉默和推开,背后藏着这样的沉重与自认为的“成全”。
沈峥年……
她在心底,无声地、颤抖地,念着这个名字。
而那个被她念着的人,此刻正独自站在训练厅外冰冷的夜色里,背靠着粗糙的墙壁,仰头望着没有星辰的夜空,手里紧紧攥着那封己然暴露的信,指节用力到泛白。冷风吹过他冷硬的脸庞,却吹不散眼底那一片翻腾的、深不见底的晦暗与痛楚。
秘密猝不及防地被揭开。
深埋九年的情感被迫曝晒于人前。
而那个他一首以为被自己妥善推开、应该拥有更光明未来的女孩,刚刚揭开了她最大的身份秘密,此刻又听到了他最深藏的心事。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轰然转动,将他们再次紧紧咬合,推向一个连他也无法预料的、情感的风暴中心。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从未如此漫长,又如此短暂。
特训总结会在训练场边的空地上简单举行。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一张铺着迷彩布的桌子,和列队站立的、晒黑了一圈也精瘦了一圈的学员们。
沈峥年作为总教官,做了简短的总结发言。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冷静,不带多余情绪,客观评价了这一周每个人的表现、进步与不足。他提到了射击的精准、格斗的技巧、攀岩的勇气、战术的协同,也提到了面对恐惧时的坚持、团队协作的重要,以及最后一天综合演练中暴露的问题和值得肯定的闪光点。
“……这一周,你们吃的苦,流的汗,受的伤,都会成为你们塑造角色、理解人物的宝贵财富。更重要的是,希望你们能记住在这里感受到的,属于军人的纪律、担当和血性。”沈峥年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在许星辞缠着纱布的手腕上极短暂地停留了一瞬,“训练结束,但学习和成长没有终点。返回各自岗位后,继续保持这股劲头。解散。”
没有过多的煽情,一如他这个人,干脆利落。
然而,当“解散”两个字落下,紧绷了一周的神经骤然松弛,一种混合着如释重负、离别在即、以及共同经历艰苦磨砺后产生的奇特情谊,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明天,他们就将离开这座洒满汗水的军营,回到各自光鲜亮丽却又截然不同的世界。
总结会结束后,夕阳己完全沉入地平线,只在西天留下几缕暗紫与橙红交织的余晖。训练场边空旷地上,解散的人群并未立刻散去,一种混杂着疲惫、不舍和某种如释重负的微妙情绪在空气中流淌。
周诚搓着手,脸上带着那抹惯常的、略带痞气的笑意,走向正在活动手腕的许星辞。“许小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能不能麻烦你一下?”
许星辞抬起头,路灯初亮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桃花眼愈发清澈。“周队,你说。”
周诚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正眼巴巴往这边瞅、神情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年轻队员:“我们队里这几个小子,都是你的歌迷。这不,训练马上结束了,大家也辛苦了这么久……能不能开个小灶,给兄弟们清唱一首?就当是……咱们特训的特别‘彩蛋’?”他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语气真诚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恳求。
“队长!队长威武!”不远处那几个队员听到周诚的话,立刻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齐刷刷地盯着许星辞,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许星辞看着那些年轻而诚挚的面孔,又看了看周诚含笑的眼睛,唇角缓缓勾起,那张即使在夜色和疲惫下也依旧难掩惊艳的脸上,绽开一个温和的笑意:“嗯,可以。想听什么?”
话音刚落,那几个队员立刻七嘴八舌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嘈杂:
“《把你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