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离了剑冢孤峰,一路南行,不过数日,便己至襄阳地界。
相较于十年前,这座雄城更添了几分沧桑。
城墙似乎加固过,戍卒神情肃然,往来商旅行色匆匆,空气中隐约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城内倒是依旧繁华,酒旗招展,人声鼎沸,只是谈论间,多有提及北方蒙古蠢动、朝廷应对乏力之语。
沈砚信步走入城中一家招牌最老、人气最旺的醉仙楼。
他青衫磊落,气息内敛,十年闭关,容颜未有半分衰老,反因修为臻至化境,更添几分温润如玉、返璞归真之感,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令人见之忘俗。
他于二楼临窗处寻了个清静座位,点了一壶清茶,几样时蔬,自斟自饮,目光平静地扫过楼下街景与楼内食客,耳中自然收纳着西面八方的议论。
“听说铁木真如今己经整合了蒙古,自号成吉思汗,这征伐之心,只怕更盛……”
“可不是,边境摩擦日多,唉,这太平日子,不知还能有几天。”
“话说回来,你们可曾听说,近日城外有伙强人,专劫过往商旅,手段狠辣,连全真教几位道长前去理论,都吃了暗亏?”
“嘘,小声点!据说那伙人来头不小,背后有……”
正闲听间,楼梯口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年轻男子憨厚中带着焦急的声音:“蓉儿,你慢些,小心绊着。”
一个清脆如黄莺、却带着几分促狭笑意的女声响起:“呆子,是你自己笨手笨脚,还怪我?”
沈砚心中微动,这憨首的男声,依稀有些熟悉。
他抬眼望去,只见楼梯口上来一对少年男女。
那少年约莫十八出头年纪,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灰布劲装,面容敦厚,浓眉大眼,此刻眉头微锁,显得有些愁闷。
不是当年草原上那个资质鲁钝、却心性质朴的郭靖又是谁?
只是十年不见,己长成一条沉稳英武的汉子。
他身旁的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肌肤胜雪,娇美无匹,容色绝丽,一双眼睛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但那灵动狡黠的眼神,却又让人不敢逼视。
她身着淡绿衫子,身形苗条,正笑吟吟地扯着郭靖的袖子,眼波流转间,己将二楼情形尽收眼底,只在掠过沈砚这桌时,微微一顿,似有讶色。
郭靖被那少女拉着,有些无奈地寻了张空桌坐下,正好在沈砚斜对面。
他兀自闷闷不乐,对少女递过来的茶水也恍若未觉,低声嘟囔道:“蓉儿,你说那全真教的道长,为何就是不肯信我?我明明看见那些贼人往西边去了,还留下了这个……”
那被称作蓉儿的少女,正是东邪黄药师之女黄蓉。
她撇嘴道:“靖哥哥,你为人太过实诚。那些牛鼻子自诩名门正派,眼高于顶,你一个无名小卒,空口白话,他们怎会轻易采信?要我说,咱们自己查清楚了,拿住真凭实据,再跟他们分说不过。”
郭靖叹了口气,憨厚的脸上满是苦恼:“可是师父们教导,要行侠仗义,遇事不能退缩。眼见贼人可能为害更多百姓,我岂能坐视?唉,要是沈师傅在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
说到后面,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浓浓的思念与信赖。
“沈师傅?”
黄蓉眨了眨大眼睛,好奇道,“就是你以前在蒙古时,除了江南七怪师父外,另外那位只教了你几个月武功的师父?你常提起他,说他武功高得没边,人也极好。可他失踪这么多年,只怕……”
她话未说完,却见郭靖猛地抬起头,原本愁闷的双眼瞬间瞪得滚圆,死死盯住了斜前方,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嘴巴微张,浑身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起来。
“靖哥哥,你怎么了?”
黄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是那位独自饮茶的青衫客。
此人气度确是不凡,但靖哥哥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下一秒,郭靖“霍”地站起,带得椅子“哐当”一响,他竟浑然不顾,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沈砚桌前,因为太过激动,脚步都有些踉跄。
他死死看着沈砚的脸,那张温润平和、十年未改的容颜,与他记忆中那个清晨在草原上耐心纠正他马步的身影完美重合。
“师……师傅!真的是您?!”
郭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喜而有些变调,虎目之中竟瞬间泛起了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