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在云雾里。
龙虎山。
沈砚走在山道上,走得慢。
青衫拂过石阶上的青苔,湿漉漉的。
他己经走了很久。
从长安到龙虎山,千里路,他走了一个月。
不急。
看看山,看看水,看看人。
看看这个世间,在他这个变数来了之后,变成了什么模样。
没什么变化。
又好像,处处都在变。
路过城镇,茶楼酒肆里,说书人开始讲新的故事。
沈砚听了,笑了笑,扔下茶钱,走了。
路过乡村,田埂上老农在叹气,说今年赋税又重了,但长安城里那位章大人,不知怎的,开始派人高价收购些稀奇古怪的山货药材,倒是让山里人多了条活路。
沈砚听了,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现在,他走到了龙虎山。
道门祖庭,天师府。
山很高,云很厚,石阶很陡,像通往天上的路。
沈砚抬头看了看,继续走。
走到半山腰,有个凉亭。
八角,石顶,有些年头了,瓦缝里长着荒草。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白衣,白须,白发。
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副棋盘。
棋盘是石头的,棋子是玉的,黑白分明。
老者没下棋。
他在看。
看山,看云,看走上来的沈砚。
沈砚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隔着十丈。
但沈砚觉得,像隔着一条河。
很深,很急,看不见底的河。
“你来了。”
老者开口,声音很平和,像山间的风,拂过松针。
沈砚没说话。
他走进凉亭,在老者对面坐下。
石凳很凉。
“我等你很久了。”
老者又说,目光落在沈砚脸上,很专注,像在辨认一件失散多年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