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我要走的路,注定需要垫脚石。你若识相,让开,看在你曾是大唐功臣的份上,我或许能让你和你这些老伙计,死得痛快些。”
“死?”
袁天罡喃喃重复这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他慢慢放下酒葫芦,用那只枯瘦、布满老人斑的手,撑着膝盖,缓缓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甚至有些摇晃,像是真的被酒泡酥了骨头。
但当他完全站首,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骤然一清时,章五郎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那不再是醉鬼的眼神。
那是鹰。
是盘踞在悬崖顶端,俯瞰了百年风云,爪牙虽老,目光却依旧能刺穿骨髓的苍鹰。
“章五郎。”
袁天罡开口,声音不再嘶哑,而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的低沉与漠然。
“你想要的,无非是不死药。你以为拿到它,就能拥有无尽的时间,去攫取无尽的权力,去填补你那永远填不满的野心沟壑。”
他向前走了一步,走下了一级台阶。
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布鞋。
“但你有没有想过……”
他又下一级。
“……为什么太宗皇帝,晚年不再提‘长生’二字?”
章五郎瞳孔微缩,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你有没有想过……”
袁天罡下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血水与雨水混杂的地面上,与章五郎相隔不过三丈。
秋雨毫无阻碍地浇在他身上,单薄的旧袍紧紧贴着瘦削的身形,但他站在那里,却像一座生了根的山。
“……为什么我这百年来,看着这药,就像看着穿肠毒药?”
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锁定了章五郎。
那不是看人的目光。
是看一件物品。
看一具迟早会腐朽的皮囊。
“因为活得久,不是恩赐。”
袁天罡的声音很轻,却穿透雨幕,清晰地钻进章五郎的耳朵里。
“是诅咒。”
“你会眼睁睁看着所有你在乎的、你爱的、你恨的、你熟悉的一切,一点点腐烂、崩塌、消失,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站在时间的废墟上,连仇恨和记忆都变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