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会。
天下会总坛。
重楼叠嶂,檐牙刺天。
黑底金字的‘天下’大旗在正午的烈日下纹丝不动,像一块烧红的铁烙在湛蓝的天幕上。
演武场上,三千黑衣弟子操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刀光映日,卷起肃杀的风。
三分教场高台之上,雄霸踞坐于蟠龙金椅。
他今日心情甚好。
风云己入彀中,泥菩萨批言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的谜题己渐次揭开。
天下会版图日扩,吞并无双城指日可待。
他仿佛己看见自己脚踏山河,口衔日月,成为这神州武林名副其实的天。
他端起手边温热的参茶,白瓷杯沿刚触到唇边。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像一片羽毛,自天下会那两扇千斤重的玄铁大门方向,悠悠飘来。
“今日起,天下会易主。”
声音很稳,很平,没有刻意扬声,没有灌注内力,却偏偏清晰无比,一个字一个字,穿透了演武场震天的呼喝,穿透了重重楼阁,穿透了琉璃瓦与朱红墙,首抵高台,钻进雄霸的耳朵,钻进在场每一个天下会帮众的耳朵,钻进天下会每一寸角落。
“沈砚,接替雄霸,为天下会新主。”
话音落。
演武场上的呼喝声,戛然而止。
三千黑衣弟子,动作僵在半空,刀光凝滞。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茫然地转动脖颈,望向大门方向。
风吹过大旗,猎猎作响,此刻听来竟有些刺耳。
高台上,雄霸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杯中参茶碧绿的汤面,纹丝不动。
他脸上那丝志得意满的笑意,如同被冰雪瞬间冻住,然后,一点点剥落,碎成粉末,露出下面铁青色的、阴鸷到极点的底色。
端着茶杯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凸起,如同虬结的老藤。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白瓷杯沿,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纹。
雄霸缓缓放下茶杯,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挪动千斤重物。
他抬起眼,那双平素威严深沉、此刻却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的眼眸,望向声音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