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澄低下头,冷静地处理了庆奴的尸体,收剑入鞘。
庆奴的异常,她早有察觉——
作为阉人的庆奴,那日刀刺陆六裆部时,已暴露出不同寻常的狠戾。
从当铺老板口中,她得知林艳书的首饰田宅均由庆奴经手变卖,但金额与实际消耗相差甚远——
以林艳书的精明,不可能算错账目,唯一的可能,便是庆奴从中作祟。
当然,真正引她生疑的,是今日那一箭。
为他包扎时,她注意到伤口位于左肋,偏离要害,伤势虽重却不致命。
伤口角度偏仄,极可能是以右手自刺,而非山贼所为。
庆奴抓紧她手腕的小动作,也没逃过她的眼睛,那试探性的触碰,她太熟悉了。
总有人想探她的虚实。
最后,她瞥见了庆奴袖口微露的寒光。
她对此心知肚明,只因她自己袖间,也藏着一柄短剑。
夜色渐深,赤练在一旁无声地等待。
“海伯……”
顾清澄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心微蹙。
这很有可能是庆奴背后的人,但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若这所谓的海伯能窥破庆奴对林艳书的隐秘心思,借刀杀人而不见血。
那说明此人善于操弄人心,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她忽然意识到,庆奴的背叛或许只是序幕——
林氏钱庄这块肥肉,值得有人大费周章地布局。
他们让庆奴去报官,要借官府之手散布的,绝非是毫无价值的窦安死讯。
短缺的银钱,突然出现的窦安,被劫的艳书……这些碎片背后,是张正在收紧的网。
赤练突然喷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她抬头望向山巅的秋山寺,月光下,寺庙轮廓森然。
如庆奴所言,无论是山贼还是僧人,此路必然危机四伏,不止一重阻拦。
但她只有孤身一人。
林艳书在那里。
救,还是不救?
剑刃映着月光,在她掌心翻转。
只是须臾,她便有了决断。
自然要救。
不只出于善心,亦有私心。
不止为故交之情,更因庆奴一死,她便已然入局。
无论是海伯还是窦安,又或是江步月对林氏的提醒——
林艳书失踪,暗哨已响,各方蠹动,风云既起,此刻抽身反倒落了下乘。
更何况此时,她正策马,立于这秋山之下,手中还握着海伯的线索。
她从不屑于背后搅局。
要争便堂堂正正地争,要夺就明明白白地夺。
“驾!”
此去艰险,救人是真,入局亦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