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萧瑟白衣的身影依旧坐着,神情静如止水,唯有嘴角牵起一抹似悲似嘲、又似宽慰的弧度。
“她自女学奔赴风云镖局,亲赴涪州、阳城……查尽这重重隐秘,不惜殒命。”
“……竟只是为了你。”
这一句轻飘飘落下,不知是在对林艳书说,还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言语里甚至有几分不可察觉的涩意。
“罢了……”
那一声叹息,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
“吾应你便是。”
尘埃落定。
——这一瞬,他终于在她手中输了整场棋。
林艳书心弦一松,深深敛衽施礼:
“艳书,拜谢四殿下。”
“艳书定不负四殿下所托,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镇北王之事,替您打点好一切。”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清朗:“容艳书先行告退,接应楚姑娘。
他日再行叩谢殿下恩典。”
紫色袍子的少女沉静而来,去时却再难掩心头轻盈,提裙疾行,转身离去,身影迅疾没入府门外风雪之中。
唯余江步月一人于廊下观雪。
他坐着,一动未动。
“若你只是图区区一个林氏……”
“我不是早就应了你么?”
“又何须……行此险棋,至斯境地……”
他看着自己的指尖,像在和她说,又像在和自己说。
然后闭了闭眼,将心底某处软弱轻轻封存。
——若是她,那便不奇怪了。
一个将权力意识刻入本能的人,纵使流露近似怜爱之情,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一厢情愿的误认。
他是如此,而她亦如此。
她那等孤高心性,所求的,从来便是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弈。
何曾稀罕他半分施舍?
纵使她深陷泥沼、根基尽毁,却依旧能千般隐忍,长久蛰伏,甚至以身为注,终将他苦心孤诣的谋算,步步拆解,洞悉无遗。
他不得不认,此番对局,是她,棋高一着。
但唯有一点,她定未算到,他也再难与她分说。
也罢。
那场大典之上,他自会证明,与她无关。
败局已定,此刻唯一令他稍感宽慰的,便是她已知晓锦瑟先生所有秘密。
她对他误解至深,他无从剖白。
若她知他即锦瑟……想必亦能了然——
那日女学的大火,并非出自他手。
如此……
也算,少了一份……她留在人间的误解了罢……
这一日直到夜里,林艳书都没再等到顾清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