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主位之上那身华服,被称作“公主”
的少女,在方才的箭雨之中,竟无人过问。
不是遗忘,不是刻意。
而是从始至终,整个禁军体系,在皇帝的默许下,从未有过“护公主“的章程。
因为从前站在那个位置上的顾清澄——
强大到不需要保护,也从未得到过保护。
日复一日,侍卫们只铭记一条铁律:“唯陛下,当护。”
那袭华服下的身影,从来不在保护之列。
过去不是,今日亦然。
琳琅跪在台阶上,右手缓缓抬起,捂住脸。
那只手的指节有些粗大,却极白,袖口是织金的,上面绣着飞凤图腾,染血后颜色沉得发黑。
这本是她梦寐以求的公主华服,是顾明泽亲手为她披上的无上荣光。
而此刻,却以这种方式,成了她与皇帝此生无法遗忘的血色梦魇。
她没有再哭嚎,只是低低抽了口气,仿佛才迟钝地感受到那锥心刺骨的剧痛。
那一箭撕裂了她的右眼,血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颌凝聚、滴落,在台上溅开小小的血花。
“阿兄……”
她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高台之上,无人出声。
“阿兄……你不是说,过了今日……就能看见阳光了吗……”
她染血的手指无意识地向前摸索,如同失巢的幼兽。
血珠悬在颤抖的睫毛,摇摇欲坠。
“好疼……”
她匍匐在地,像被扯断丝线的偶人,那只尚存的左眼惶然四顾,徒劳地搜寻着帝王的身影:“阿兄……”
“我疼……”
贺珩再是愚钝,此刻也已洞悉关于“公主”
那桩“赵氏孤儿”
般的秘密。
他扭过头,不再看琳琅一眼。
“疼吗?”
他低声问顾清澄。
此时,他再清楚不过,那一箭要毁灭的,是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无论那是谁。
这场悲剧,源于一场错位的,制度性的漠视。
在顾明泽惯性的认知里,公主尊位,从不需要被赋予与之匹配的守护——
若今日台上站的是顾清澄,不会有人为她担忧一眼。
一念及此,他过往所有对她的仰望,都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心疼。
顾清澄摇摇头,捂着伤口离开了他的搀扶,而目光却极尽挑衅地与顾明泽对视——
他用另一个人站在她的位置,穿她的衣服,受她的册封。
他只知公主该享何等尊贵,却不知要付何等代价。
他从未问过,也从未准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