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娘眉头紧蹙,终究是歉疚地看了顾清澄一眼,“贵人您也知道,这几年遭了天灾,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家里算上我,拢共七张嘴,哪里揭得开锅。”
“后来、后来他爹说,青青没了。”
周二娘肩膀微缩,“说去山上砍柴,被人拐走了。”
“没过几个月,莲莲也没了……那时才觉出,这村里的姑娘一个个见少。”
“村里都传有拐子盯着,家家户户都得藏好姑娘。”
周二娘声音轻若蚊蚋,“盼娣,盼娣才十二岁,长得水灵,那天她爹非得让她去邻村送货,说是买肉吃。”
“买个屁肉!”
秦棋画猛地抬头,“弟弟生下来后我就没吃过肉!”
周二娘低低叹气。
“可是三姐也被拐走了。”
秦棋画梗着嗓子道,“那天我不放心,偷偷跟了过去,看见三姐……被拖上了一辆贵人的马车。”
说到这,她情绪突涨:“那天晚上,弟弟就有肉吃!”
“我跟娘说,娘不信!”
她越说越急,“我就盯着爹,跟了他几天,后来——”
周二娘接过话头:“棋画说,当家的同外头贵人串上,要把她也卖了。”
“后来呢?”
黄涛一脸严肃,沉声问。
“后来那马车没跑过我,让我逃了。”
秦棋画冷笑一声,“我爹见我回来,活像见了鬼!”
“我那病秧子弟弟很快又花光了钱……”
“爹说弟弟不能死,死了香火就没了!
无颜见祖宗!”
“屁个祖宗!”
秦棋画往地上啐了一口,“呸!
为了个弟弟,他连我娘都要卖!”
周二娘想捂住她的嘴,秦棋画一偏头躲开:“不就是弟弟吗?有人买女人,就没人买儿子?!”
顾清澄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我想着,弟弟没了,这家就安宁了。”
她一拍大腿,“我还没想好怎么卖了他,老天就开了眼——上个月,打仗了!”
“征兵,他们要男人!”
“他们拿着族谱进了秦家村,”
秦棋画笑得眼泪都要出来,“那些进了祠堂的男人们,全在族谱上,一个没跑!”
“结果我娘心软,”
秦棋画的笑意淡去,却还是握住了周二娘的手,“把我爹和弟弟藏在地窖里,躲过一劫。”
“到底都是一家人……”
周二娘低声喃喃着。
秦棋画冲顾清澄狡黠地眨眨眼:“对啊,都是一家人,我可不能让我娘难做。”
她挠了挠鸡窝似的头发:“知道我为什么穿男装了吗?”
“我扮成我弟,天天在村口晃,就等着官兵来,我好‘自投罗网’,带他们回家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