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缕点点头,如数家珍般将她今日的见闻倒豆子般倒了出来,直到最后,她叹息一声。
“其实这些都不是顶顶好看的。”
顾清澄心中一跳:“还有谁?”
千缕认真道:“最末席啊,还坐着位公子,虽不言不语,却似琼枝玉树,可通身的气度……
“怎么说呢,”
她苦恼地蹙眉,忽而眼睛一亮,“就像……就像这雪山里头的晨光!”
不等顾清澄开口继续问,千缕却有些黯然神伤:“可惜。”
“可惜什么?”
“这样谪仙般的人物,偏生双目失明。”
千缕脸上爬上愁容,“也不知遭老天嫉恨还是怎的,被人冷落着,好不可怜!”
顾清澄微微一怔。
“失明了?”
“对啊。”
千缕还在絮絮叨叨,“你没看见,那些将军公子都在和五殿下敬酒说笑,唯独这位被冷落在末席,好似摆着看的瓷人儿。”
“他穿什么衣裳?”
千缕托腮想了想:“看不真切,好像灰呼呼的。”
“可曾听见叫什么名字?”
“我的好姐姐,你当我是什么人呀。”
千缕撅起嘴巴,“我能与你说这些,已是顶顶好的眼力了!”
她忽地意识到了什么:“越女姐姐,你该不会……动了心思?”
话未说完,帐外传来了梆子声,千缕像只受惊的雀儿跳起来:“糟了!
要误了排演的时辰!”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裙,忽地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顾清澄的手腕:“姐姐若真想知道,不若……今夜随我去瞧个真切?”
她晃了晃怀里的琵琶,眉眼娇俏:“阳关三叠!
姐姐唱,我来给姐姐伴,必叫那公子记上一生!”
顾清澄被她牵着,那一瞬,心跳有些乱。
千缕说他坐在末席,说他不动也不语,说他气度非凡,说他像晨光一样好看。
那些字句在她脑中盘旋,如雪落草尖,悄无声息,轻轻晃了一下她的心。
那一刹,某种隐约的可能,在脑海深处悄然浮现。
若真如千缕所说,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
还能有谁?
该不会是……
她抬起眼睛,撞见千缕天真烂漫的笑容。
她几乎就要答应。
几乎。
话到喉间,尚未启齿。
可下一瞬,那些支离破碎的细节却兜头而下,将这点悸动浇得透凉。
“失明”
、“灰扑扑的衣裳”
、“被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