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面前那个神情温和的女人。
过了许久,顾清澄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如叹息。
“娘,这些年,您觉得累吗?”
舒念微笑:“为了你,何谈累?”
“您辛苦了。”
她抬起头,那双银色的眸子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攻击性:“可是……”
却字字诛心:
“您本不必如此劳心费力的。”
舒念眸光淡淡:“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顾清澄抬起头,目光清明。
“如果没有您,我本就能走到这一步。
甚至,走得更好。”
舒念笑了:“没有我的筹谋,你早已死在乱世。”
“您不信我。”
顾清澄淡淡地笑着,“在您眼里,不修剪便会枝桠横生,不折断便不能顶天立地。
“您为了完成您手中那把完美的剑,日夜锤炼于我,一定很辛苦吧?”
舒念皱眉:“铸器之道自古如此,玉不琢不成器。”
“可是娘,”
顾清澄打断了她,语气依然温柔,“琢玉的刀在您手里,流血的痛却在我身上。”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血,和那双布满剑茧的手:
“幼时我爱您,您离我而去。
“后来我信皇兄,您又让他们背弃我。
“再后来,我爱上了江岚,如今,您又让我眼睁睁地失去他。
“这些所谓的磨难,究竟意义何在?”
“可我所经受过的那些,皮开肉绽的痛,众叛亲离的苦,失去挚爱的绝望……您尝过半分吗?”
她微微偏头,眼中银辉流转,映出舒念逐渐冷硬的面容。
“您高居云端,看我于泥淖挣扎。
待我脱身而出,您却道这是您的功绩。”
她笑意清浅,眼底却荒芜一片:““您怎能如此理所当然,将这些苦难结出的果实尽归己有?”
舒念脸上笑意渐渐凝固。
“又或者说……”
顾清澄的声音轻得像风,“如果我没有练成这九窍通明,如果我真的死在了那些磨砺之中,娘,又会如何呢?”
“您还会把我,当成您的女儿吗?”
不等舒念回答,顾清澄便自己摇了摇头。
“您不会。”
“就像方才您毫不犹豫地判定我’法相失格‘一样。”
“可即便如此,您精心雕琢的我,终究还是失控了。”
她苦笑着,目光扫过这满目疮痍的地宫: